少白25

司空千落两岁那年的秋天，赵天琅忽然来了念念茶馆。

不是来找茬的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常服，没有带剑，脸上也没有了当初那种飞扬跋扈的笑。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，才掀帘进来。

江念念正在柜台后面算账。看到他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：“赵公子？”

赵天琅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坐在靠窗位置的司空长风。司空长风正在喝茶，头都没抬。但江念念注意到，他握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。

“我不是来闹事的。”赵天琅说。

他的声音比两年前低沉了很多。脸上没有了少年人的轻狂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疲惫。

江念念看了他一眼，放下笔：“那您喝茶还是吃点心？”

“喝茶。”

赵天琅在离司空长风最远的一张桌子坐下。江念念泡了一壶龙井端过去。赵天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两年前的事，是我不对。”他的嘴角扯了一下，不像笑，更像自嘲，“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，以为赵家就是天。后来吃了亏，被家里关了半年禁闭，才想明白一些事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司空长风那一扔，把我爹气得不轻。我爹本来想大举报复，但城主压下来了。城主说了一句话‘青州城不是赵家的青州城’。我爹听了这句话，沉默了三天，然后把我从禁闭室里放出来，让我来道歉。”

江念念没有说话。

赵天琅继续说：“赵家后来在暗中给你们使了不少绊子吧？茶商涨价、面粉不送、混混来盯梢……都是我爹让人干的。不是什么深仇大恨，就是咽不下那口气。但折腾了两个月没折腾出什么名堂，我爹也累了。”
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
“他最后跟我说了一句‘那个开茶馆的女人，骨头比你硬。’”

江念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不咸不淡地说：“赵家主过奖了。”

赵天琅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，不是歉意，不是讨好，而是一种少年人终于肯低头看自己的狼狈时才会有的清醒。

“茶钱我付了。”他站起来，从袖子里取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，“不用找了。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。”

他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
“司空公子，当年的事对不住。赵家不会找你麻烦，我也不会。”

他走了。

江念念和司空长风对视了一眼。

“他变了不少。”江念念说。

司空长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：“嗯。”

“你不说点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他不来找事就行。”

江念念笑了：“你这个人真是……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大度。”

司空长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：“不是大度。是没必要。”

司空千落四岁那年，北境来了一个人。

那人四十来岁，一身黑衣，腰间悬着一把窄刀。刀鞘上没有装饰，朴素得像一块铁。他走进念念茶馆的时候，江念念正在给司空千落喂粥。司空长风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茶杯举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
“陆沉舟的弟子，在青州城躲了七年，倒是会挑地方。”

那人站在门口，目光从司空长风身上扫到江念念身上，又落到司空千落脸上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：“连孩子都有了。”

江念念不认识这个人，但她看懂了司空长风的表情，那张永远冷淡的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紧张。不是害怕，是那种忽然被人叫破旧事时、本能地绷住心神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