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空长风第二次来,是三天后。
还是那个时辰,还是那张桌子,还是一壶龙井。江念念把茶端上去的时候,注意到他气色确实比上次好了些。
“客官今天气色不错。”她说。
司空长风看了她一眼:“你观察得很仔细。”
“开茶馆的眼睛要活。谁气色好、谁气色不好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气色好的多聊两句,气色不好的少说话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气色不好的心情不好,心情不好的不爱说话。说多了人家嫌你吵。”
司空长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幅度很小,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脸看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但那是江念念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“面无表情”之外的动静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。
江念念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。
“客官练武的?”她问。
司空长风的手指微微一顿: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您走路没声音。普通人走路多少会有点声响,但您走路很轻。这只有练过轻功的才行。”
司空长风看着她,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:“你懂轻功?”
“不懂。但我观察力强。开茶馆的嘛,眼睛要活。”
司空长风没接话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。窗外是巷子,巷子尽头连着另一条街。远处能看到那座高楼,她后来知道了,那叫青州阁,是青州城最高的建筑。
“你是哪里人?”他忽然问。
江念念愣了一下。这是司空长风第一次主动问她问题。之前都是她问他答,而且答得极其简短。
“远地方。”她说。
“多远?”
“很远。说了你也不知道。我自己也不太记得了。”
司空长风看了她一眼,没追问。放下茶杯站起来。
“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明天还来吗?”
他的脚步顿了一下:“来。”
第二天他来了。
第三天也来了。
第四天下了一场大雨。江念念以为他不会来了,但到了那个时辰,门帘一掀,司空长风走了进来。头发和衣裳都湿透了,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,在地上汇了一小滩。
“客官!怎么淋着雨来了?”江念念连忙拿了块干布递过去,“快擦擦,别着凉了。”
司空长风接过干布擦了擦头发和脸:“路过。”
路过。外面下着倾盆大雨,他“路过”一条藏在巷子深处的茶馆。这借口越来越离谱了。江念念没拆穿他。
“您坐,我去泡茶。今天的龙井是新到的,比之前的好。”
泡了茶端上去。司空长风喝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?”她问。
“不错。”
不错,不是“还行”。江念念在心里给这个评价加了分。
雨越下越大,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。屋檐下挂着一道水帘,从窗户看出去,整条巷子都模糊了。司空长风坐在窗边看着雨帘,江念念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侧脸。两个人隔着一间铺子,各发各的呆。
过了很久,司空长风忽然开口:“你为什么来青州城?”
江念念想了想:“开茶馆。”
“为什么开茶馆?”
“因为我喜欢喝茶。”
司空长风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,不是怀疑,不是审视,而是一种“你在敷衍我”的表情。
“你撒谎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