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馆开张那天是个晴天。
江念念起了个大早,把铺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。桌椅擦得锃亮,茶具摆得整整齐齐,点心码在盘子里,盖上一块干净的白棉布。门口挂了块招牌“念念茶馆”,字是她自己写的。不好看,但能看清。她想过找别人写,后来觉得自己的茶馆还是用自己的字好。丑是丑了点,但真诚。
开张第一天,来了三个客人。
第一个是卖菜的大叔。进来转了一圈,问了一壶茶多少钱,听说要十五文,转身就走了。
第二个是药铺的伙计。进来买了一碟桂花糕,吃了两块,说了句“还行”,就走了。江念念追出去问“还行”是什么意思,伙计说“还行就是还行”。
第三个客人是个年轻男人。
月白色长袍,腰间系着银色丝绦,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。身量高挑,肩背挺直,站在那里像一棵竹子。五官精致,但表情冷淡,像庙里的泥塑,不笑不怒不惊不喜。
他走进来的时候,江念念正在擦桌子。她抬起头看到他的脸,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。
不是因为好看。
而是因为看到他的瞬间,她心里那个“来青州城是对的”的直觉,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,亮了。
是他。
不认识他,没见过他。但知道就是他,不会错。
这感觉说不清道不明,像是一种比记忆更深的记忆,刻在心里。
司空长风的脚步顿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掉落的抹布,又抬头看了看江念念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“有茶吗?”
声音不大但很清楚,像泉水从石头上淌过,冷冷清清的。
江念念弯腰捡起抹布,深吸一口气,把表情管理好:“有。龙井、碧螺春、铁观音。客官想喝什么?”
“龙井。”
“好,您先坐。”
她指了指靠窗那张桌子。
司空长风走过去坐下,椅子没发出一丝声响。江念念去泡茶,控制住了手的微抖。茶泡好,端着托盘走过去,把茶杯放在他面前,倒了一杯。
“客官,您的茶。”
司空长风端起茶杯闻了闻,喝了一口。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江念念不确定那是满意还是不满意。
“怎么样?”她问。
“还行。”
还行。江念念在心里记了一笔。这人话少,评价也吝啬。
“客官第一次来我们茶馆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知道这儿的?”
“路过。”
路过?江念念看了看外面,铺子在巷子深处,从主街拐进来要走好一会儿。谁会“路过”这种地方?除非是在找人。
她没追问。
司空长风喝了三杯茶,坐了一盏茶的工夫,然后站起来,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。
“多了,”江念念说,“一壶龙井只要二十文。”
“多的算赏钱。”
说完转身走了出去。
江念念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她拍了拍自己的脸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拍掉。
“不急。第一天认识,不能急,急了会把人吓跑。”
但她知道她不可能不急。因为那种“就是他”的感觉太强了,强到她想追出去问名字、问住哪儿、问明天还来不来。
她忍住了。
直觉告诉她:他会再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