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白6

“你刚才回答的时候，眼睛往右看了。”

江念念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刚才确实往右看了？她不知道，她连自己往哪边看都不知道。

“观察是相互的。”司空长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“你观察我，我也观察你。”

江念念深吸一口气，把脸上的表情稳住：“客官，你观察到了什么？”

司空长风放下茶杯，看着她的眼睛：“你来了不到半个月，租了铺子开了茶馆。你对青州城不熟悉，但你选的位置很好，巷子深处，安静，适合不想被打扰的人。你的点心做得不错，但你不是专业的点心师傅。你的手法是练过的，但不是从小学的，是后来学的。”

江念念的手在柜台下面攥紧了裙摆。

“你不是普通人，”司空长风说，“但你装得很像普通人。”

铺子里安静了一瞬。雨声哗哗地响，屋里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江念念看着他的脸，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淡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。不是咄咄逼人的亮，而是一种“我已经看穿你了但我不打算怎么样”的亮。

她想了想，决定说一部分实话。

“客官，你说的对。我不是普通的茶馆老板。我有很多秘密，但那些秘密我不能告诉你，至少现在不能，我自己都还没搞清楚。我能告诉你的是：我不会害你。”

司空长风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站起来，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，转身走向门口。走到门口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
“明天我还来。”

门帘落下，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。

司空长风来茶馆的频率，从每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两次。早上一次，下午一次，比打更的还准时。

江念念不知道他是怎么安排时间的。他看起来不像个闲人，他应该在练功、在修习、在做一些很重要的她不知道的事。但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她茶馆里，坐在靠窗那张桌子旁，喝茶，看窗外，沉默。

江念念一开始觉得不自在。被人盯着干活的感觉像被考官监考，她擦桌子时会擦得更用力，泡茶时会泡得更认真，做点心时会做得更精致。但过了几天她习惯了。司空长风的存在感很强，但不是压迫性的，而是一种安安静静的、不打扰任何人的存在感。他坐在那里像一棵竹子，不说话，不碍事，不挡路。

有一天江念念忍不住问他：“客官，你不用练功吗？”

司空长风正在喝茶，闻言放下茶杯：“用。”

“那你每天来我这里坐着，不耽误练功吗？”

“不耽误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坐着也是练功。”

江念念愣了一下：“坐着也是练功？”

“静功。修习之人动静结合，动功练体魄，静功练心性。坐着不动，也是在修习。”

江念念看着他，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道理，又好像是在敷衍她。但她没追问。反正他来了她就多了个客人，多一个客人就多一份收入。她不在乎他来是为了喝茶还是为了练功。

“那您坐着，我去做点心了。”

她说完转身进了后院。

司空长风坐在窗边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。他的目光在她消失的地方停了一瞬，然后收回来，落在窗外的巷子里。巷子尽头，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走过，吆喝声远远地传来，断断续续的。
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，他也没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