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。”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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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
“我过阵子回去看你。”
“好。妈给你炖汤。”
挂了电话,晴也坐在床上,把手机攥在手里。江念念从外面进来,看到她红红的眼睛,什么也没问,递给她一张纸巾。
“又哭了?”
“没有。眼睛进沙子了。”
“屋里哪来的沙子?”
“你带进来的。”
江念念笑了。“行,我的错。”
晴也擦了眼泪,也笑了。
——
很多年后,一个普通的傍晚。
扎扎亭的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,挂在西山头上,把整条主街染成了橘红色。刘嬢嬢的米粉店还没关门,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米粉的香味飘出去很远。
修车铺已经变了样。铁皮棚子换成了砖瓦房,门口的水泥地浇得平平整整,上面停着几辆修好的摩托车。招牌还是那块,“邢武修车”四个字,白底红字,但换了一块新的,字迹端正。
邢武蹲在地上拆一辆摩托车的发动机。他的手还是那么稳,动作还是那么慢,指甲缝里还是有洗不掉的机油。他比以前胖了一点,但下巴的线条还是很硬,头发短了,鬓角有几根白的。
江念念蹲在旁边的石墩上。石墩换了一个,比原来高了一些,但她还是蹲着,手里端着一碗粉。
粉是刘嬢嬢煮的,加辣,加蛋,加肉。碗边缺了一个口,是去年磕的,一直没换。
“邢武。”
“嗯。”
“粉凉了。”
“凉了就别吃了。”
“浪费不好。”
“那你快点吃。”
“你催什么催。”
“你吃了快半个小时了。”
“那叫慢工出细活。”
“吃粉不需要细活。”
“你这个人,不会聊天。”
“你会就行。”
江念念把最后一口粉吃完,把碗放在旁边的凳子上。凳子是塑料的,红色的,用了好几年,颜色褪成了粉白。
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,眼角有几条细细的纹路,但笑起来眼睛还是弯成月牙。
“邢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觉得,今天的阳光特别好?”
邢武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每天都好。”
“今天特别。”
他看了她几秒。
“嗯,特别好。”他说。
远处有摩托车的声音。陈晓东骑着他的摩托车从县城回来,后座上绑着几根钢管。他看到修车铺门口的人,按了两下喇叭,没停,直接骑过去了。他的背影在夕阳里越来越小,但背挺得很直。
街口传来孩子们的笑声。晴也的画室刚下课,几个小孩从里面跑出来,手里拿着画纸,画纸上涂着五颜六色的东西,看不出来是什么,但他们笑得很开心。
刘嬢嬢从米粉店走出来,端着一杯茶,坐在门口的凳子上,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。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,头发又白了一些,但精神很好。
曹平从县城打了个电话过来,说他的修理厂接了一个大单,这几天回不来了。江念念说“没事,你忙”,曹平说“你跟邢武说,他那辆摩托车的配件我帮他订了,过几天到”。
江念念挂了电话,看着邢武。
“曹平说配件过几天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听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回个话。”
“你回了就行了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让我回?”
“你话多。”
江念念又想气又想笑。
邢武站起来,把扳手放在工具箱上,走到她面前。他的手上有油污,他用干净的左手握住她的手。
“走了。回家吃饭。”
“你煮?”
“嗯。”
“煮什么?”
“面条。”
“又吃面条?”
“面条够了。”
江念念笑了。她反握住他的手,两个人沿着主街往家走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个高一点,一个矮一点,并排走在青石板路上。
风吹过来,带着稻田里泥土的气息和米粉店里辣椒油的香味。
远处的山青了,河里的水涨了。
扎扎亭的夏天,又要来了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