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:
她给曹平查学校的事,声音很大,整条街都听得见。她说“不试试怎么知道”。
第八天:
她蹲在石墩上吃粉,忽然抬头说“哇,那颗星星好亮”,差点把粉喷出来。
第九天:
我说她吃东西像猪。她没生气。
第十天:
她问我会不会煮别的。我说面条。她说“面条够了”。她好像觉得这很惨。其实不惨。习惯了。
第十一天:
她说她小时候有个表姐。说“要是有人拉她一把”。
她拉曹平,拉黄毛,拉晴也。她见谁都拉一把。
她问我是不是自己蹲着不愿意起来。
我没回答。
但她说得对。
第十五天:
她帮我把铺子收拾了。工具分类摆好,墙上钉了架子。她蹲在地上捡螺丝的时候,头发从耳朵旁边垂下来,她吹了一口气,头发没动,她又吹了一口。
我差点笑了。忍住了。
第二十天:
刘嬢嬢说她人不错,让我好好对人家。
刘嬢嬢想多了。
但她确实人不错。
第三十天:
她说“你不用一个人扛了。我也在。”
我端了一杯水给她。白开水。今天烧的。
以前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。
我可能记一辈子。
第四十五天:
她今天帮黄毛查电焊班,又在说“不试试怎么知道”。这句话她说了一百遍了。但每次说,好像都是认真的。
她自己呢?她试过什么?
第六十天:
下雨。她没带伞。我去借伞,没借到。回来的时候她站在棚子下面,已经淋湿了。
我把外套换下来举在她头上。
她说“你耳朵红了”。
没有红。
可能红了。
她说“你这个人,话不多,但做的事还挺暖的”。
我不会说。但我会做。
第九十天:
她说要回去看爸妈。
我问她会回来吗。
她说会。
我信。
但她说“你在这里,我怎么可能不回来”的时候,我的手攥了一下口袋里的钥匙扣。
钥匙扣做了一整个星期。废铁皮剪了十几个,只有这个没剪坏。磨了很久,边角不扎手了。
她说过想要一个钥匙扣。她自己都不记得了。
我记得。
她说的话,我都记得。
第一百天:
她回来了。
我去接她。等了快两个小时。
她下车的时候,阳光刚好照在她脸上。
我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。
第两百天:
她还在。
每天都来。蹲在石墩上,吃粉,说废话。
以前觉得日子很长,长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。
现在觉得日子很短,短到一碗粉的时间就过去了。
江念念。
她来了之后,扎扎亭好像没那么破了。
我也没那么累了。
笔记本最后一页,只写了一行字:
她今天笑了。眼睛弯成月牙。好看。
——
陈晓东在县城读书的第二年秋天,他妈托人捎了一包桂花糖来。
用油纸包着,外面缠了三层塑料袋,生怕漏了气。油纸上用圆珠笔写着四个字“给晓东”,字迹歪歪扭扭,最后一个“东”字的钩写反了。
陈晓东拆开油纸,桂花糖的香气立刻漫开来。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,甜味化开,带着桂花和蜂蜜的味道。
同宿舍的人凑过来:“什么啊?这么香。”
“桂花糖。我妈做的。”
“给我一颗。”
“给我一颗。”
陈晓东一人给了两颗,油纸包立刻瘪了一半。他把剩下的包好,放在枕头底下。
晚上他给江念念发消息:“我妈寄了桂花糖。给你留了。”
江念念回复:“留着干什么?你吃。”
“你上次说想吃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的?”
“去年。在修车铺。你说‘要是有点甜的东西就好了’。”
江念念过了一会儿才回:“你是不是跟邢武学的?一个两个的都记我说过的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