耀眼19

李师傅看了他一眼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点了点头。“还行。以后你跟着我。”

从那天起，曹平每天下午放学后都去修理厂。他不觉得累。他觉得那些螺丝、扳手、万用表、发动机，比什么都好玩。有时候他蹲在车底下一蹲就是两三个小时，出来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，但他脸上是笑的。

但他不说累，不代表不累。

有一次他修一台变速箱，蹲了整整一个下午。站起来的时候腿麻得没了知觉，整个人往前栽，手撑在地上，蹭破了一层皮。李师傅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扔了一卷纱布过来。

曹平把手包好，继续干活。

还有一次，他帮一辆大货车换轮胎。轮胎比他想象的重得多，他一个人搬不动，滚了两下就滚偏了，砸在脚面上。脚趾肿了一个星期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，但他没请假。他说：“请假扣钱。”

有一次，他发微信给江念念：“我今天修好了一辆进口车。车主说去4S店要好几千，我花了不到两百块就修好了。车主高兴得不行，非要请我吃饭。”

江念念回复：“你请他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我说不用。”

“你应该请。他请你，你就请回去。这样下次他有问题还会来找你。”

曹平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第二天，他买了两瓶饮料，一瓶自己喝，一瓶放在那辆车的驾驶座上。车主来取车的时候看到饮料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后来那个车主成了曹平的老客户，还给他介绍了不少人。

曹平跟江念念说这些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，不是骄傲，是底气。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。

——

三月底，晴也接到了第一个墙绘订单。

镇上一家新开的奶茶店要装修，老板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，之前在城里打工，攒了点钱回来开店。他找到晴也的时候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，照片上是一面画满了涂鸦的墙。

“我想画这种。”他说，“但不要太花哨，简单一点，清爽一点。”

晴也看了看照片，又看了看那面空白的墙。“你想要什么主题？”

“奶茶。或者跟‘甜’有关的东西。”

晴也想了想。“我画一棵奶茶树吧。树上长满了奶茶杯，下面是草地，有人在树下喝奶茶。”

老板愣了一下。“奶茶树？树能长奶茶杯？”

“能。你信它就能。”

老板犹豫了一下，笑了。“行，就画奶茶树。”

晴也画了三天。第一天打底稿，用粉笔在墙上勾出轮廓。第二天上色，奶茶色的树干，绿色的树冠，白色的奶茶杯挂在树枝上。第三天画细节，树下画了两个小人坐在草地上喝奶茶，小人的脸只有豆子那么大，但能看出在笑。

画完的那天下午，江念念去看。她站在那面墙前面，看了很久。

“晴也，你太厉害了。”她说。

晴也站在旁边，手里还拿着画笔，围裙上全是颜料，脸上也蹭了一道蓝色的印子。

“你脸上有颜料。”江念念说。

“哪里？”

“右边脸颊。”

晴也用袖子擦了一下，擦歪了，那道蓝色印子变成了一片。

江念念笑了。“你别擦了，越擦越花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就这样。挺好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