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晓东骑了四十多分钟到县城。路不好走,坑坑洼洼的,摩托车颠得他屁股疼。但他没有减速,一直拧着油门。
职业技术学校在县城东边,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,字迹端正。大门是铁栅栏的,生了锈,推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响声。
他拎着编织袋走进去。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,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吱吱的。教学楼不高,只有四层,外墙刷着白色涂料,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脱落。
他找到报名处,交了钱,领了学生证和课表。负责报名的老师看了他一眼,问:“你就是陈晓东?王老师提过你。”
陈晓东愣了一下。“王老师提过我?”
“说你动手能力强。好好学。”
陈晓东把学生证攥在手里,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字。他走出报名处,站在走廊上,看着操场。操场边上有一排梧桐树,叶子黄了一半,在风中沙沙响。
他掏出手机,给江念念发了条消息:“报上名了。”
江念念秒回:“好好学。”
他又给曹平发了条消息:“我也报上了。”
曹平过了一会儿才回:“你小子,可以啊。”
陈晓东看着那行字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拎着编织袋往宿舍楼走去。
宿舍是八人间,铁架床,床板很硬,褥子很薄。窗玻璃破了一块,用报纸糊着。但陈晓东觉得,这比他想象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他选了靠窗的下铺,把编织袋里的东西拿出来,几件T恤叠好放在枕边,一床薄被子铺在床上,一面小圆镜子和一把梳子放在枕头底下。他妈还给他塞了一包桂花糖,用油纸包着,放在编织袋最底下。
他拿出一颗桂花糖,剥开糖纸,放进嘴里。糖是甜的,带着桂花的香气。他妈每年秋天都会做桂花糖,做了十几年了。
陈晓东躺在床上,咬着糖,看着上铺的床板。床板上有以前的人用圆珠笔写的字,歪歪扭扭的,看不太清。
他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风吹进来,把报纸吹得哗哗响。桂花糖的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。
三月,曹平在县城的一家修理厂找到了实习。
修理厂在县城西郊,离学校骑自行车要二十分钟。厂房很大,里面停着各种车,小轿车、面包车、货车、拖拉机,排成一排一排的,像在排队看病。地面是水泥的,上面有油污,踩上去黏糊糊的。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汽油的气味,混在一起,浓得化不开。
曹平第一天去报到的时候,带队的师傅姓李,四十多岁,肚子很大,围裙上全是油渍。他看了曹平一眼,问:“职业学校来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学过什么?”
“发动机检修、电路故障排查,都学过。”
李师傅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问,指了指角落里一辆面包车。“那辆车,启动不了。你看看。”
曹平走过去,打开引擎盖。发动机舱里全是灰,线路乱七八糟的,有几根线头露在外面,像一团乱麻。他蹲下来,一根一根地检查线路,用万用表测电压。
李师傅站在旁边看着,不说话。
曹平查了半个小时,发现是一根搭铁线松了。他重新接好,拧紧螺丝,进车里打火。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。
他下车,看着李师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