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茶店老板出来看成品,站在墙前面足足看了两分钟,然后说了一句:“比我想要的好。”他多给了晴也两百块钱,说“下次还找你”。
晴也攥着那两百块钱,站在街上,忽然哭了。
江念念吓了一跳。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晴也用袖子擦眼泪,把脸上的颜料擦得更花了,“就是觉得,原来我也可以靠自己赚钱。”
江念念没有说“你当然可以”这种话。她只是站在旁边,等晴也哭完。
晴也哭了一会儿,擦了脸,吸了吸鼻子。“走吧,我请你吃粉。”
“你请我?你刚赚了两百块。”
“对。我请客。加蛋加肉,随便加。”
两个人走进米粉店,一人点了一碗加蛋加肉的粉。刘嬢嬢看到晴也哭红的眼睛,什么也没问,多给她们加了一勺辣椒油。
江念念在扎扎亭待了三个月的时候,终于从邢武嘴里听到了一句完整的话,不是“嗯”“哦”“随便”那种,而是一句完整的、有主谓宾的话。
那天下午,修车铺没什么活。邢武蹲在地上拆一个旧发动机,拆到一半忽然停下来。
“江念念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爸妈为什么跟你吵架?”
江念念愣了一下。她来扎扎亭之后,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家里的事。晴也问过,她含糊地带过去了。黄毛问过,她说“不想说”。曹平没问过。邢武也没问过。
“你怎么忽然问这个?”
“你帮了所有人。但你从来不提你自己。”邢武没看她,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零件,“你不说,别人就不问。但不问不代表不想知道。”
江念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爸想让我学金融。他觉得学金融好找工作,赚钱多,体面。我想学设计。他觉得设计不赚钱,不稳定,没前途。吵了很多次。最后一次我摔了碗,他就骂我,我就跑了。”
“跑了之后呢?”
“跑之前想好了,先去晴也那儿待一阵子,等他们消气了再回去。后来”她顿了一下,“后来发现这里挺好的,就不太想回去了。”
“你不想你爸妈?”
江念念想了想。“想。但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。”
邢武没有说“你应该回去看看”这种话。他只是低着头继续拆发动机,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:“你比我强。至少你还有架可以吵。”
江念念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他的嘴角微微抿着。
“邢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的事,你想说就说,不想说就不说。我不会问。”
邢武的手顿了一下。“他进去了。判了几年。具体几年,我不知道。也不想知道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但江念念注意到,他握着扳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些,指节泛白。
“他进去之后,你一个人怎么过的?”
“修车。吃饭。睡觉。”邢武把扳手放下,拿起另一把,“刚开始不会修,就自己琢磨。拆了装,装了拆。拆坏了好几辆,赔了不少钱。”
“赔了多少钱?”
“够吃半年粉的。”
江念念没有笑。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。
“后来慢慢会了。镇上的人知道我会修车,就开始来找我。一辆、两辆、三辆。多了,就能养活自己了。”
江念念没说话,等他往下说。
“也不是一直都顺。”邢武拧了一下螺丝,没拧动,换了一把扳手,“有一回帮人修好了车,那人说改天给钱,改着改着就没影了。还有一回,修完了人家说我换了他的零件,让我赔。我说没换,他不信,在棚子前面骂了半个小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