耀眼16

那天晚上，三个人吃到很晚。晴也靠在沙发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握着一个没吃完的饺子。

江念念把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，然后走到阳台上。

邢武站在阳台，看着远处的山。山下的人家在放烟花，一朵一朵的，在夜空中绽放，红的绿的黄的紫的。

“好看吗？”江念念站在他旁边。

“还行。”

“还行就是很好。”

邢武看着她，烟花的光在他脸上闪烁。

“江念念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年，你还在吗？”

“在。”

“后年呢？”

“也在。”

“大后年呢？”

“邢武，你问这么多，是想让我给你一个保证？”

邢武没有说话。

江念念握住他的手。“我没有保证。但我可以告诉你，我不走。不是因为扎扎亭有多好，是因为你在这里。”

邢武的手指收紧了一些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
二月，扎扎亭的春天来了。

雪化了，山上的树开始冒新芽，河水涨了一些，哗哗地流。街上的人多了起来。

邢武的修车铺生意越来越好。他的客户从扎扎亭扩大到了周边的几个村子，有人专门骑半个小时的摩托车来找他修车。

江念念帮他做了一个小本子，每一笔生意都记下来，时间、客户、车型、问题、收费。邢武刚开始觉得麻烦，后来发现记账能帮他避免漏收钱、重复收钱的问题，就不反对了。

“邢武。”江念念翻着记账本，“你这个月的收入，比上个月多了三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高兴？”

“高兴。但高兴了，钱也不会多。”

“你这个人，真不会聊天。”

邢武看了她一眼。“你会就行。”

江念念被噎了一下，但又觉得这句话好像还挺甜的。

曹平在县城的学习进入了第二个学期。他发微信告诉江念念，他考了全班第一，拿到了学校的一等奖学金。

陈晓东在电焊班学得不错。他的动手能力强，老师教的技法他一学就会。他给江念念发了一张照片，照片里他戴着面罩，手里拿着焊枪，火花四溅。

晴也的画室又招了几个新学生，还接了一个墙绘的活儿，镇上的小学要翻新围墙，请她去画一些卡通图案。晴也画了好几天，画了十几幅画，有小猪佩奇、海绵宝宝、哆啦A梦、哪吒。孩子们看到围墙上的画，高兴得在操场上跑来跑去。

江念念蹲在修车铺的石墩上，看着邢武拆发动机。

“邢武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有没有觉得，扎扎亭的春天特别好看？”

“每天都一样。”

“今天特别。”

邢武抬起头，看着她。她坐在阳光下，头发被风吹起来，脸上带着笑。

“嗯，特别好。”他说。

江念念愣了一下。“你终于学会聊天了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刚才就聊得很好。”

“那是你教得好。”

江念念笑了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
很多年后，有人问江念念：“你这一生最庆幸的事是什么？”

她想了想，说：“来到了扎扎亭。”

又问邢武：“你这一生最庆幸的事是什么？”

他想了想，说：“她来了。”

曹平毕业后留在县城的修理厂，后来自己开了一家店。陈晓东在钢结构厂干了几年，考了高级技工证，当上了班组长。晴也的画室从扎扎亭开到了县城，又从县城开到了市里。她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墙绘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