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也的画室做起来了。
从最初的五个学生,变成了十五个。她招了一个兼职助教,是镇上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的小姑娘,画画不错,人也勤快。晴也教她怎么上课、怎么跟家长沟通,她学得很快。
晴也还在墙上画了一幅很大的壁画。画的是一片向日葵花田,金黄色的花朵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她画了好几天,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画,画到太阳落山才收工。
江念念去看过那幅画。画得很好,颜色鲜艳,线条流畅,每一朵向日葵都像在笑。
“晴也,你可以靠这个赚钱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墙绘。不只是学校,还有商铺、民房、公共场所。扎扎亭没有专业的墙绘师,你是独一份。”
晴也的眼睛亮了。“我怎么没想到?”
“因为你太忙了。”
晴也想了想,笑了。“念念,你总能想到我想不到的事。”
“不是我聪明。是你太老实。”
晴也的画室在墙上挂了一块小木牌,上面写着“晴天的画室”四个字,是她自己写的,字迹清秀。
江念念站在画室门口,看着那块木牌,心里很暖。
“念念。”晴也忽然叫她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陪我。”
江念念没有说什么。她拍了拍晴也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腊月二十九,扎扎亭下了一场雪。
雪不大,薄薄的一层,盖在屋顶上、树枝上、石桥上,像撒了一层糖霜。孩子们在街上打雪仗,笑声传出去很远。
江念念和晴也一起包饺子。晴也和面,她调馅。两个人忙了一下午,包了一百多个饺子,有猪肉白菜的,有韭菜鸡蛋的。刘嬢嬢送了一坛自己腌的腊八蒜。
“念念,你今年不回去?”晴也问。
“不回。”
“你爸妈不担心?”
“担心也没用。反正他们知道我在你这里。”
晴也没有再问。
晚上,江念念端着一盘饺子去修车铺。邢武正在收拾工具,棚子上挂了一串小彩灯,是江念念前几天去县城买的,红红绿绿的,一闪一闪。
“过年了,你一个人?”江念念把饺子放在桌上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跟我一起过。”
“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人多,吵。”
“就我和晴也。加上你,三个人。”
邢武想了想,没有回答。
江念念把饺子推到他面前。“先吃饺子。吃完了再说。”
邢武拿起筷子,夹了一个饺子,咬了一口。他嚼得很慢,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:“还行。”
江念念笑了。还行,就是很好。
那天晚上,邢武还是去了晴也家。三个人围坐在桌旁,吃着饺子,喝着刘嬢嬢送的腊八蒜。晴也开了电视,春晚正在播。
“邢武,你新年有什么愿望?”晴也问。
邢武想了想。“没有。”
“人怎么可以没有愿望?”
“有愿望有什么用?又实现不了。”
“你不说,怎么知道实现不了?”
邢武看着江念念。“那我说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明年别走。”
江念念的手顿了一下。
晴也看了看邢武,又看了看江念念,端起茶杯,假装在喝茶。
“我没说要走。”江念念说。
“你也没说你不走。”
“那我现在说。我不走。”
邢武看着她,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光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晴也在旁边咳了一声。“你们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这样?我还单身呢。”
江念念和邢武同时看向她,同时笑了。
晴也被他们笑得脸红了。“笑什么笑?吃饺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