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回去换身干衣服,别感冒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邢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为什么要帮我挡雨?”
邢武看着她,那双黑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深。“因为你在。”
江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在,我就得管。”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
江念念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越来越远,越来越淡,最后和黑暗融在一起。
她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“念念?”晴也从屋里探出头来,“你站在门口干什么?不进来?外面不冷吗?”
“来了。”江念念转身走进去。
晴也看到她湿透的衣服,赶紧拿了一条干毛巾过来。“你怎么淋成这样?不是带伞了吗?”
“没带。”
“那你不会躲躲?”
“躲了。没躲住。”
晴也帮她擦头发,擦着擦着,忽然说:“你脸红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照照镜子,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。”
江念念抢过毛巾,自己擦。“你别看了。”
晴也笑了。“邢武送你回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淋湿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怎么回去的?也淋着?”
“他习惯了。”
晴也看着她,意味深长地笑了。“念念,你喜欢他。”
江念念把毛巾搭在椅背上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你的脸比你的嘴诚实。”
江念念没有回答。她走进房间,换了一身干衣服,躺在床上。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,淅淅沥沥的,打在窗户上,像有人在敲玻璃。
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邢武举着外套挡在她面前的样子。他的T恤贴在身上,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雨夜里的两盏灯。
她在黑暗中弯起了嘴角。
十二月,曹平从县城回来了。
他变了很多。不是外表,是气质。他走路的时候不再驼背了,眼镜换了新的,镜腿不会断了,说话的时候眼睛直视着对方。
“学校怎么样?”江念念问。
“挺好的。”曹平推了推眼镜,“我学的东西,比以前自学的时候系统多了。老师讲得好,同学们也厉害。我成绩还行,期中考试排第三。”
“第三?可以啊!”
“第一和第二太强了。我跟他们差了不少。”
黄毛,陈晓东站在旁边,听到“第三”两个字,眼神变了一下。
“黄毛,你呢?”曹平看着他。
“我报名了。下个月开学。”
“学什么?”
“电焊。”
曹平点了点头。“好好学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两个人看着对方,忽然同时笑了。不是那种客气的笑,而是老朋友之间那种“你小子还不错”的笑。
那天晚上,江念念请曹平和陈晓东在米粉店吃饭。刘嬢嬢特意加了一碟卤味,说是“给读书人补补”。
曹平吃得很慢,一边吃一边说他在县城的事,老师怎么教他们拆发动机、同学们怎么互相帮忙、学校旁边那家包子铺的包子有多好吃。
陈晓东听着,筷子停在半空中,一直没有动。
“你怎么不吃?”江念念问。
“吃,吃。”陈晓东低下头,扒了几口粉。
吃完饭,曹平和陈晓东先走了。江念念坐在店里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刘嬢嬢一边擦桌子一边说:“这两个孩子,都不错。以前天天在街上晃,现在一个比一个有出息。”
“都是自己选的。”江念念说。
“你来了,他们才选的。”
江念念没有接话。她看着窗外,曹平和陈晓东走在街上,曹平在说什么,陈晓东在听。他们的步子比以前快了很多,背也挺得比以前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