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好了。老师说我动手能力强,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。”
“老师?你已经去问过了?”
“嗯。上个月骑摩托车去县城问的。那个老师姓王,挺年轻的,说只要我肯学,他就肯教。”
江念念把信封还给他。“那你去。好好学。”
“念念。”陈晓东低下头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跟我说那些话。不然我可能还在镇上晃。”
“我没做什么。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陈晓东摇了摇头。“你不来,我不会选。”
他骑上摩托车,发动引擎,突突突地响了。“走了。”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摩托车冲了出去。这次他没有横冲直撞,而是稳稳当当地、不快不慢地,往县城的方向去了。
江念念站在修车铺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公路的尽头。
“他走了。”邢武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也想走?”
江念念转过头看着他。“你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你来了之后,帮了所有人。曹平走了,黄毛走了,晴也的画室做起来了。所有人都找到了方向。你呢?”
江念念愣了一下。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你是想让我走,还是不想让我走?”她问。
邢武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,继续修车。但他拧螺丝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十一月,扎扎亭多雨。
那天傍晚,江念念在修车铺等邢武收工,天忽然暗了下来。乌云从山那边涌过来,压得很低,风很大,把棚子上的塑料布吹得哗哗响。
“要下雨了。”邢武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带伞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邢武看了看天,乌云越来越厚。“你等着,我去借把伞。”
他跑出去,跑到米粉店,刘嬢嬢说伞借出去了。跑到杂货店,老板说伞卖完了。他跑了三四家,一把伞都没借到。
他跑回来的时候,雨已经开始下了。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,溅起一朵朵水花。他的头发湿了,工装湿了,鞋里灌满了水。
江念念站在棚子下面,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。
“你跑什么?等雨小了再跑。”
“你不是没带伞吗?”
“我没带伞,但你这棚子能躲雨。”
邢武看了看头顶的塑料布,已经被风吹得鼓起一个大包,边缘在滴水。
“这棚子不挡雨。”
“那也比你淋成这样强。”
雨越下越大,风越刮越猛。塑料布被吹起来,雨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。江念念缩在棚子最里面,还是被淋湿了。
邢武拖下工装外套,举起来挡在她头上。
“你干什么?”江念念抬起头。
“挡雨。”
“你自己会淋湿。”
“我已经湿了。”
江念念看着他。他的T恤贴在身上,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但他的眼睛很亮。
“邢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个人,话不多,但做的事还挺暖的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你耳朵红了。”
“淋雨淋的。”
“淋雨只会冷,不会红。”
邢武没有接话。他举着外套,站在她面前,像一把不够大的伞。雨声很大,大到两个人说话都要靠喊,但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雨停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邢武放下胳膊,外套上的水往下滴。
“走吧。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走。”
“你认识路吗?”
“我来的第一天就认识了。扎扎亭就这么大。”
邢武没有理她,转身往镇子里面走。江念念跟在他后面,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。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个在前,一个在后,像两个人在走路。
走到晴也家门口,江念念停下脚步。“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