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念没有说话。
“他一个人住在他奶奶留下的老房子里,靠修车养活自己。”刘嬢嬢看着她,“这镇上的人,都觉得他是问题少年。不爱说话,不爱理人,脾气大。但我知道,他不是坏孩子。他就是没人管,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。”
江念念想起邢武说的那句“谢谢”。声音很轻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他可能很久没对别人说过这两个字了。
“他能遇到你,挺好的。”刘嬢嬢站起来,拍了拍围裙,“你多跟他说说话。那孩子,太闷了。”
江念念从米粉店出来,走到修车铺。邢武正蹲在地上拆一辆摩托车的轮胎,满手是机油。
“邢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一个人住?”
邢武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“吃饭怎么办?”
“自己煮。”
“会煮什么?”
“面条。”
“就面条?”
“面条够了。”
江念念蹲下来,跟他平视。“以后我帮你带饭。反正我每天都要去米粉店。”
邢武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“不用。”
“用的。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
“你说了不算。”
邢武看着她,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这个人。”他说。
“我怎么?”
“烦。”
“那你别理我。”
邢武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继续拆轮胎。但他拆螺丝的力气比刚才小了一些,像是在怕把什么弄坏。
曹平要去县城报名的前一天,黄毛来找他了。
那天下午,黄毛骑着摩托车停在曹平家门口,按了两下喇叭。曹平从屋里出来,背着一个旧书包,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。
“你真去?”黄毛问。
“真去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我就是想试试。”
黄毛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“你到了那边,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别跟人打架。”
“我不打架。”
“万一有人欺负你呢?”
“不会的。”
黄毛把摩托车熄了火,下车,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,塞进曹平手里。钱不多,有整有零,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你哪来的钱?”曹平愣住了。
“攒的。之前给人家搬货、送货,攒了一点。”黄毛低着头,“不多,就几百块。你拿着,当路费。”
曹平看着手里那沓钱,眼睛红了。“黄毛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拿着。”
曹平把钱收好,拍了拍黄毛的肩膀。“谢了。”
“谢什么谢。”黄毛转过身,骑上摩托车,“走了。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摩托车突突突地走了。曹平站在路边,看着他的背影,站了很久。
江念念从街角走过来。“曹平,车快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曹平擦了擦眼镜,“念念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跟我说那些话。不然我可能还在镇上晃。”
“我没做什么。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曹平笑了笑,上了大巴车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隔着窗户朝江念念挥手。
江念念站在路边,看着大巴车越走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点。
黄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骑着摩托车回来了。他停在江念念旁边,看着大巴车消失的方向。
“他走了。”黄毛说。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