耀眼7

“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？”

“你刚才还说你是天上掉下来的。”

“那是开玩笑。现在是认真的。”

黄毛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然后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我得想想。”

“想什么？”

“想你说的那些话。”

他骑上摩托车，发动引擎，突突突地响。
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
“走了就别再染黄毛了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拧了拧油门，摩托车冲了出去。这次他没有吹口哨，也没有回头。

邢武从棚子里探出头来。“你跟他说那么多没用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。他那个人，听不进话。”

“你跟他从小一起长大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跟他说过让他去学点东西吗？”

邢武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说过。”

“他怎么说？”

“他说‘知道了知道了’，然后就忘了。”

江念念看着黄毛消失的方向，没说话。

晴也的画室开在镇子东边的一栋旧房子里。

房子是晴也奶奶的，空了好几年，墙上掉了灰，窗户破了玻璃。晴也和江念念花了一个周末打扫，擦窗户、扫蜘蛛网、搬杂物、刷墙。墙是江念念刷的，她刷得很认真，边边角角都刷到了，刷完之后手和脸都是白的。

晴也看着她那副样子，笑了。“念念，你以前在大城市的时候，十指不沾阳春水。现在刷墙都刷得这么熟练了。”

“人都是逼出来的。”

画室开张那天，来了五个学生。都是镇上小孩，最大的十岁，最小的六岁，每个人都背着一个旧书包，书包里装着画纸和彩笔。孩子们坐在小凳子上，规规矩矩的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晴也。

晴也站在前面，手里拿着一支粉笔，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苹果。她的手指有点抖，但画出来的苹果很好看。

“今天我们先学画苹果。”

孩子们拿起笔，开始画。有的画得像苹果，有的画得像土豆，有的画得像一只红色的球。晴也一个一个地看，一个一个地夸“你这个苹果画得真圆。”“你这个颜色涂得真好。”

江念念站在门口，看着晴也认真教画的样子，心里很暖。

“念念。”晴也忽然叫她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也来画。”

“我不会。”

“你不是说人都是逼出来的吗？”

江念念想了想，走进去，拿了一支笔，坐在最小的孩子旁边，画了一个苹果。她画的苹果歪歪扭扭的，像被压扁了一样。

那个小孩子看了看她的画，认真地说：“姐姐，你画的是苹果吗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看起来像番茄。”

江念念笑了。“那你就当它是番茄。”

晴也看着她们，笑了。那是她来扎扎亭之后，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。

江念念在扎扎亭待了快一个月的时候，才真正了解了邢武的事。

不是他告诉她的。是刘嬢嬢。

那天下午，江念念一个人去米粉店吃粉。店里没什么人，刘嬢嬢闲下来，端着茶壶坐到她对面。

“念念，你跟邢武那孩子，最近走得挺近的？”

“也不算近。就是每天去他铺子旁边坐坐。”

刘嬢嬢喝了一口茶。“那孩子，苦。从小没妈，他爸后来又出了事，他一个人在这镇上，没人管，没人问。”

“他爸怎么了？”

刘嬢嬢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爸在县城犯了事，判了几年。具体什么事，我也不清楚。反正从那以后，邢武就一个人了。那年他才十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