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念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,是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第二件事,是确认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不是她吃坏了东西产生的幻觉。
头顶是白色天花板,日光灯管两头黑了一圈,像是用了很久没换。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旧棉絮和洗衣粉的味道,窗户上糊着去年的报纸,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,在对面的白墙上投下一小块光斑。身下的褥子薄得像纸,硬得像木板,她翻了个身,骨头咔咔响了两声。
这环境,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。
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,脑子里冒出一堆信息
一个叫扎扎亭的小镇。
一个叫晴也的姑娘,因为家庭变故从大城市回到故乡。
几个找不到人生方向的年轻人。
改变他们的结局。
没了。
就这?她等了半天,脑子里安安静静的,一个字都没多出来。连个说明书都不给?
江念念坐起来,打量四周。
屋子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子,一个衣柜。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年历,还是去年的,印着一个穿红棉袄的胖娃娃。窗户关不严实,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。地上铺的水泥地裂了一道缝,从门边一直延伸到墙角,缝隙里塞着灰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白,瘦,手指细长,没有茧。指甲剪得很短,没有美甲,没有装饰。穿着一件灰白色的T恤,领口松了,露出锁骨。
江念念深吸一口气。
“所以我现在是个穷鬼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没人回答。窗外的风吹得更响了。
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关于这个“世界”的信息慢慢浮现出来。
扎扎亭,一个南方小镇,依山傍水,但经济不发达。镇上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,留下来的多是老人、孩子,和几个找不到方向的年轻人。
晴也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好友。两人都是大城市来的,因为各自的家庭变故,阴差阳错来到了这个地方。
晴也的父亲生意失败,欠了一屁股债,举家搬回老家。而江念念,跟家里吵了一架,没地方去,就跟着晴也一起来了。
她的任务是改变几个年轻人的人生走向,让他们找到方向。
至于具体怎么改,信息里没写。
江念念又等了一会儿。
脑子里还是安安静静的。
“行。”她掀开被子下床,“我自己来。”
她在屋里转了一圈,找到一面巴掌大的圆镜子,拿起来照了照。镜中的少女十八九岁,杏眼圆圆,鼻梁挺秀,嘴唇天生微翘。长了一张讨喜的脸,但气色不好,脸色苍白,眼下有青黑,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。
她试着弯了弯嘴角,镜中人立刻明媚起来,像阴天里忽然出了太阳。
“还行。”她放下镜子,“底子不错。”
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探进头来,瓜子脸,大眼睛,头发用鲨鱼夹随便夹着,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卫衣。看到江念念站在镜子前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念念,你醒了?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呢。”
“你是?”
“我是晴也啊。你失忆了?昨晚还说梦话,说什么‘系统你给我出来’。”
江念念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。原主的记忆告诉她,她和晴也是在大学认识的,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。晴也因为家里出事回到扎扎亭,原主跟家里吵架,一气之下跟着来了。
“没失忆。就是刚睡醒脑子不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