耀眼2

晴也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。粥是白粥，稀得能照见人影，咸菜切得细如发丝，但只有一小撮。

“早饭就这些？”江念念忍不住问。

晴也把碗放在桌上，叹了口气。“扎扎亭就这样，能有吃的就不错了。你要是想吃好的，得去镇上那条主街，街口有一家米粉店，老板娘姓刘，做的米粉可好吃了。”

江念念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。

“那咱们现在靠什么生活？”

“我在这边找了个兼职，给一个画室当助教。你呢，先住我这儿，不着急找工作。”

“你住哪儿？”

“我奶奶的老房子。她去世后一直空着，我回来后就住这儿了。”

江念念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粥没放盐，寡淡无味。她放下碗，看着晴也。晴也的眼睛下有青黑，但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很温柔。

“晴也，你家里的事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晴也的语气很淡，“我爸那人，做生意赔了又不是第一次。只不过这次赔得大了点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不在乎钱。我就是不想待在那个家里，看我妈哭，看我爸喝酒。”

江念念点了点头，没有继续问。

“那你呢？你跟家里吵完架，打算什么时候回去？”晴也看着她。

“不知道。先待着吧。”

“行。那你先住着，不着急。”

江念念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。“走，出去转转。”

扎扎亭不大，从东走到西，慢悠悠地走也用不了一个小时。

镇子依山傍水，一条小河从镇中间穿过，河水不算清澈，但也不算脏，能看到河底的石头。河上有一座石桥，桥面的石板被磨得发亮，桥栏上刻着“扎扎亭”三个字，字迹已经模糊了。

镇上的主街是唯一热闹的地方。街两边开着各种铺子，杂货店、米粉店、理发店、农资店、五金店。铺面都不大，门面老旧，招牌褪色。街上的行人不多，大多是老人和小孩，偶尔有几个年轻人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。

江念念跟着晴也走在街上，眼睛不够用。她脑子里快速运转，把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记下来，街道的走向、铺面的分布、行人的特点。她不知道这些信息有什么用，但她的脑子自动在做这件事。

“念念，你在看什么？”晴也问。

“看街。”

“街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
“看看有没有帅哥。”

晴也笑了。“扎扎亭没有帅哥，只有两种人，一种是出去打工不回来的，一种是留下来不知道该干什么的。”

“那邢武是哪种？”

晴也的脚步顿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邢武？”

“你之前提过。”江念念含糊地说。

晴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。“我没提过邢武。你是不是听谁说的？”

“那就是我自己打听的。”江念念加快了脚步。

街尾有一个铁皮棚子，上面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，写着“邢武修车”四个字。棚子前面停着几辆摩托车，有的缺了轮子，有的没了坐垫。一个少年蹲在棚子里面，背对着街道，正在拆一辆摩托车的发动机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外套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头发有点长，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。

“那就是邢武。”晴也压低声音，“你别过去，那个人脾气不好。上次有个女生来找他修车，他头都没抬，就说了一句‘放那儿，三天后来取’。”

“这不叫脾气不好，这叫不爱说话。”

“你见他第一面就能给人下定义？”

江念念没有回答。她站在离修车铺十几步远的地方，双手揣在卫衣口袋里，歪着头看着棚子里那个少年。

邢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，然后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