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灵58

长老会的裁决，在七月初举行。

七大长老齐聚大殿，包括寄灵，包括大长老，包括六长老。宗主坐在主位上，面色平静。寄灵把青鸾的内丹和那张纸交给了长老会，大长老看完了证据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宗主，您还有什么要说的？”大长老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宗主摇了摇头。“没有。”

长老会商议三天后作出裁决：宗主过失致人死亡，免去宗主之位，幽禁后山，终身不得离；大长老知情不报、篡改卷宗，免职逐出师门；其余长老各打五十大板，罚俸一年，闭门思过三个月。

寄灵没有成为新宗主。他没有申请，也没有人提议。新宗主是六长老，柳如烟的师父，一个不问世事、只爱养灵兽的老者。

寄灵说，这样最好。

江念念问他为什么，他说：“因为新宗主不会管我。我可以在灵兽阁待一辈子。”

江念念笑了。“你本来就打算在灵兽阁待一辈子。”

“嗯。现在更确定了。”

“确定什么？”

“确定灵兽阁是我家。”

江念念看着他，心跳加速了。“家？一个人住的地方，不叫家。”

“那什么叫家？”

江念念想了想。“有家人的地方，才叫家。”

寄灵看着她的眼睛，沉默了片刻。“那灵兽阁有家人。”

“谁？”

寄灵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脚边的白狐。白狐抬起头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，尾巴慢悠悠地晃。

白龙从江念念怀里跳下来，走到寄灵脚边，用头蹭了蹭他的小腿。寄灵蹲下来，摸了摸白龙的头。

“它接受我了。”他说。

“早就接受了。”江念念说，“是你自己没发现。”

寄灵抬起头，看着她的脸。“那你呢？”

江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我什么？”

“你接受我吗？”

江念念看着他，月光下他的脸白净如玉，眼睛亮得像星。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冷，但他的耳朵红了，红得透明。

“寄灵法师，你这个人……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问问题的方式，太直接了。”

“跟你学的。”

江念念笑了。她蹲下来，跟他平视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我接受你。从你给我桂花糕的那天起，就接受了。”

寄灵的耳朵更红了。“桂花糕？”

“对。你第一次给我桂花糕的时候，说是老家带来的金桂。那时候我就知道，你这个人，面冷心热。”

寄灵看着她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
“你那时候就知道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那你怎么不说？”

“说了怕你跑了。”

“跑去哪儿？”

“出家。”

寄灵笑了。不是那种浅浅的、转瞬即逝的笑，而是真正的、眼睛都弯起来的笑。

“不出了。红尘挺好的。”

江念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，就那样蹲在月光下，看着他的脸，任眼泪往下流。

“寄灵法师，你这个人，太会说话了。”

“我不会说话。”

“你会。你每次说话，都能让我哭。”

“那我不说了。”

“不行。你不说，我更想哭。”

寄灵看着她，伸出手，用手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。

“别哭了。哭了不好看。”

“我不管。我就要哭。”

“那你哭吧。我在这儿。”

江念念哭了一会儿，哭够了，擦了脸，深吸一口气，笑了。

白龙蹲在两个人中间，仰头看了看寄灵，又看了看江念念，尾巴慢悠悠地晃了晃，然后低下头，把下巴搁在自己的爪子上，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