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灵没有坐。他站在大殿中间,从袖子里取出那颗青色的珠子,放在旁边的桌上。
“宗主,这是什么,您应该认识。”
宗主看着那颗珠子,沉默了片刻。“青鸾的内丹。”
“青鸾的内丹里,记录着它这一百年看到的所有东西。我看到了十二年前,后山,您和我父亲。”
宗主的手指微微一顿。他看着寄灵的眼睛,目光平静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“看到您站在我父亲面前,我父亲倒在地上,您把一张纸放在他胸口上。”寄灵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念一篇课文,“宗主,那张纸上写了什么?”
宗主沉默了很久。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,能听到窗外风吹松枝的声音,能听到江念念自己的心跳声。
“你确定要看?”
“确定。”
宗主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,放在桌上。
纸已经泛黄了,折成一个小方块,边角磨损,显然被随身携带了很多年。寄灵走过去,拿起那张纸,展开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在慌乱中写的“远山兄,对不住了。”
寄灵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但他的脸是平静的。他抬起头,看着宗主。
“为什么?”
宗主靠在椅背上,看着头顶的横梁。横梁上画着彩绘,是侍鳞宗的图腾,一条青龙,张牙舞爪,栩栩如生。
“因为你父亲比我强。”宗主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他比我强,但他不想当宗主。他说他不适合,他说他喜欢养灵兽,喜欢跟灵兽待在一起,不喜欢管人。他不想要的东西,我想要了十几年,求了十几年,争了十几年。他不要,我却得不到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他?”
“不是杀。是让他不能跟我争。”宗主的语气很平,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我给他下了一种药,不会要他的命,只会让他灵力暂时消失。等宗主选拔结束,他的灵力就会恢复。我不知道那药对他的身体有伤害,我不知道他的心脏承受不住。我以为他只是会虚弱几天,没想到……”
“没想到他死了。”
“没想到他死了。”宗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重量,“我害死了他。不是我杀的,是我害死的。”
寄灵看着他,目光冷得像冰。“有区别吗?”
宗主沉默了片刻。“没有。”
大殿里又安静了。江念念站在寄灵身后,看着宗主的脸。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悔恨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。像是背了十二年的重担,终于可以放下来了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宗主问。
寄灵把那张纸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“让长老会裁决。”
宗主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殿门口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“寄灵,你比你父亲强。”
寄灵没有说话。他转身走出了大殿。
江念念跟在他后面。走到殿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宗主一眼。宗主站在月光下,背对着她,一动不动。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个孤独的守夜人。
白龙从她怀里探出头来,金色的眼睛看了看宗主的背影,又看了看寄灵的背影,然后缩回去,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