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长老来过这里。”寄灵蹲下来,看着那个脚印,“他站在这里,看了很久。”
“他来看什么?”
“来看我父亲。或者来看,他害死的人。”
江念念看着那个脚印,心里一阵发冷。一个杀了人的人,半夜三更跑到坟前来看死者。他是来忏悔的,还是来确认死者不会复活的?
“寄灵法师,你说大长老为什么要来?”
寄灵站起来,看着木牌上的字。“因为他心虚。”
“那他会不会再来?”
“会。端午节那天他来过,今天又来了。他每个月都来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白狐告诉我的。它每天晚上都在后山巡逻,看到有人来,就会回来告诉我。”
江念念低头看着脚边的白狐。白狐蹲在月光下,金色的眼睛看着寄灵,尾巴慢悠悠地晃。
“你养了一只神兽。”江念念说。
寄灵蹲下来,摸了摸白狐的头。“不是神兽。是伙伴。”
白狐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江念念看着这一幕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这个人,面冷心热。他对灵兽比对人都好。但他的心,不是冷的。只是包了一层厚厚的壳,需要有人去敲。
她蹲下来,也摸了摸白狐的头。白狐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,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大了。
“它喜欢我。”江念念笑了。
“它喜欢所有对它好的人。”
“那你呢?”
寄灵的手指微微一顿。“我什么?”
“你喜欢所有对你好的人吗?”
寄灵看着她,月光下她的脸白净如玉,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弯弯的。
“不喜欢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?”
寄灵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上的土。
“走吧。这里冷。”
江念念跟着他站起来,抱着白龙,跟在后面。白狐走在前面,尾巴翘得高高的,像一个白色的旗子。焰焰飞在它头顶,羽毛在月光下泛着粉色的光。
走在回去的路上,江念念一直在想寄灵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。
他喜欢什么样的人?
她想知道答案。
但她没有问。有些问题,不能问得太急。急了,答案就跑了。
——
六月中旬,寄灵直接去找了大长老。
江念念劝过他,说这样太冒险,会打草惊蛇。寄灵说,不打草,蛇不会出来。他带着白狐,去了大长老的住处。
大长老的院落在苍梧山的西面,比寄灵的清风院大三倍,门口种着两棵银杏树,树冠遮天蔽日,树下有一张石桌、两张石凳。
大长老正坐在石凳上喝茶,看到寄灵进来,没有站起来,只是抬了抬下巴。
“寄灵?难得你来我这里。坐。”
寄灵在他对面坐下,白狐趴在他脚边。
“大长老,我来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问。”
“我父亲是怎么死的?”
大长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很快恢复了平静。“走火入魔,心脉断裂。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卷宗被人改过。”
大长老放下茶杯,看着寄灵的眼睛。“谁说的?”
“我自己查到的。”
“你查到了什么?”
寄灵从袖子里取出那几页颜色不一样的纸的复印件,放在桌上。
“最后几页是后加上去的。纸的颜色不一样,做旧的手法很粗糙。大长老,您是刑堂堂主出身,不会看不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