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念站在门口,没有跟进去。她看到寄灵走到那枚浅粉色的蛋面前,手指在蛋壳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换了绒布。”他说,没有回头。
“是。旧的绒布脏了,我洗了,换上了新的。新的绒布是棉的,比旧的厚一点,但透气性一样。我试过了。”
“试过了?”
“我用一杯热水放在绒布上,看水汽能不能透过去。能透过去,所以不影响蛋的呼吸。”
寄灵的手指顿了一下。他转过身,看着江念念。
那一眼很长。长到江念念觉得自己的脸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
白狐从他怀里探出头来,金色的眼睛再次看向江念念。这一次,它的目光不是慵懒的,而是好奇的。它歪了歪脑袋,耳朵竖了起来,像是在打量一个有趣的东西。
寄灵收回目光,低下头,摸了摸白狐的头。
“走吧。”
他抱着白狐走出了灵兽阁。经过江念念身边的时候,白狐忽然伸出爪子,勾了一下她的袖子。
很轻,很快,像是不小心碰到的。
但白狐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说:我不是不小心。
寄灵的脚步顿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白狐,又抬头看了看江念念。
“它很少主动碰人。”
江念念看着白狐,白狐看着江念念。一人一狐对视了两秒,白狐收回了爪子,把头埋进寄灵的臂弯里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寄灵走了。
江念念站在灵兽阁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。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抓痕,不是勾破的,是爪子轻轻划过留下的痕迹,像一只猫在宣纸上踩了一朵梅花。
“念念姐!”芷兰从远处跑过来,气喘吁吁,“你刚才见到寄灵法师了?”
“见到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问我是谁,问我那盆水仙是不是我救的,问我知不知道灵兽阁的规矩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芷兰失望地叹了口气。“我还以为他会多说几句。寄灵法师跟人说话从来不超过三句,一句问你是谁,两句交代事情,三句结束。”
江念念想了想。寄灵今天说了多少句?问“你是谁”是一句,问“那盆水仙是你救的”是第二句,问“你知道灵兽阁的规矩吗”是第三句,说“你换了绒布”是第四句,说“它很少主动碰人”是第五句。
五句。
已经破了纪录。
“芷兰,寄灵法师养的那只白狐,叫什么名字?”
芷兰想了想。“好像没有名字。大家都叫它白狐,或者寄灵法师的白狐。它只听寄灵法师的话,别人叫它它不理。”
“它今天勾了我的袖子。”
芷兰的眼睛瞪得溜圆。“什么?!白狐勾了你的袖子?它从来不碰别人的!上次有个内门弟子想摸它,被它一爪子挠出了三道血痕,躺了三天!”
江念念低头看了看袖子上那道浅浅的痕迹。“它没挠我。就是轻轻勾了一下。”
芷兰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“念念姐,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?先是劈柴劈得整整齐齐,又是去灵兽阁干活,现在连寄灵法师的白狐都对你另眼相看。你到底是谁?”
江念念想了想,笑了。“我是江念念。如假包换。”
芷兰将信将疑地看着她,但没再追问。
当天晚上,江念念躺在床上,把白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寄灵的容貌、声音、表情、动作,白狐的眼神、那轻轻一勾的爪子,全都记在心里。
寄灵这个人,比她想象的要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