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灵7

“明天见。”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说了一句，然后关上门走了。

她没有注意到，灵兽阁正厅最深处的角落里，有一团白色的影子缩在阴影中。那团影子动了动，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，看着她离去的方向。

江念念在灵兽阁干了三天，每天打扫、喂食、换绒布、浇水。她摸清了每一枚蛋的脾气，不对，蛋没有脾气，但她摸清了蛋壳的温度变化。

那枚雪白的蛋，温度最高，像刚出锅的馒头。那枚淡青色的蛋，温度最低，但很稳定，不像生病的样子。那枚浅粉色的蛋，温度忽高忽低，有时候烫手，有时候冰凉，让人担心它是不是要坏了。但第三天早上，它的温度又恢复正常了。

江念念每天都会跟蛋说话。

“你今天气色不错。”她对那枚雪白的蛋说。

“你是不是饿了？”她对那枚淡青色的蛋说。

“你昨天吓死我了，今天老实点。”她对那枚浅粉色的蛋说。

蛋不会回答。但她觉得它们听得懂，因为每次她说话的时候，蛋壳的温度会微微变化，像是在回应。

第四天，她遇到了寄灵。

那天下午，她蹲在窗台上给水仙浇水。花活了，枯叶掉了，新叶冒出来，嫩绿嫩绿的，看着就喜人。她正举着水瓢浇着，院门忽然被推开了。

她转过头。

一个人站在门口。

二十二三岁的年纪，身量高挑，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，腰间系着银色的丝绦。他的头发乌黑，用一根白玉簪束着，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，衬得他的脸更加苍白。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，但表情冷得像冬天的湖水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
他的怀里抱着一只白狐。

通体雪白，没有一根杂毛。眼睛是金色的，像两枚小小的金币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狐狸的尾巴很大，毛茸茸的，从寄灵的手臂上垂下来，几乎拖到地上。它的头枕在寄灵的臂弯里，半眯着眼睛，一副慵懒的模样。

寄灵的目光扫过院子，最后落在江念念身上。

“你是谁？”

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像冰珠子掉在玉盘上，冷冷清清的。

江念念站起来，行了个礼。“杂役弟子江念念。林师姐腿伤了，我来替她打扫灵兽阁。”

寄灵没有说话，目光从她身上移开，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。青砖地面扫得很干净，没有落叶；窗台上水仙花活了，叶子绿油油的；正厅的门开着，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架子被擦得锃亮。

他的目光回到江念念身上，停留了片刻。

“那盆水仙，是你救的？”

江念念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窗台上的水仙。“是。它快干死了，我浇了水，摘了枯叶，搬到有太阳的地方。它缓过来了。”

寄灵沉默了片刻。白狐在他怀里动了动，抬起头，金色的眼睛看向江念念。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，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，又缩回去了。

“你知道灵兽阁的规矩吗？”寄灵问。

“知道。每天打扫、换绒布、保持温度、不许外人进入、不许大声喧哗、不许碰灵兽蛋。”江念念把林师姐跟她说的规矩一条一条背了出来。

寄灵听完，没有评价。他走进正厅，在十二个架子前走了一圈，看了看每一枚蛋，伸手摸了摸蛋壳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