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念穿着大红的嫁衣,头上戴着赤金凤冠,被碧桃扶着站在正厅中间。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,但她能看到盖头下面那一小片地面,青石板,磨得光滑发亮,映着烛光,能照出人影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她弯下腰去。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,发出细细的声响,像风吹过树叶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她转过身,面对纪咏的方向。盖头遮着,她看不到他的脸,但她知道他在看她。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,像一束阳光照在她身上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江念念被碧桃扶着走进洞房。她坐在床沿上,盖头遮住了她的脸,但她能听到外面的喧闹声、笑声、鞭炮声。鞭炮声噼里啪啦的,震得窗户纸都在轻颤。
门开了。
有人走进来,脚步很轻,很稳。
一根秤杆伸进盖头下面,轻轻一挑,红盖头滑落。
纪咏站在她面前,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,衬得他的脸白皙如玉。他的眼睛倒映着龙凤烛的光芒,亮得像星。烛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,像两颗小火苗,一闪一闪的。
“等很久了吧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不久。才等了,一年多。”
纪咏笑了,在她旁边坐下。床铺微微陷了一下。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很软,被他完全覆住。
“江念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是我纪咏的妻子了。不管将来发生什么,不管走到哪里,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。”
江念念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但这一次,她没有哭。她是笑着流泪。
“纪公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不许再说出家的事了。”
“不说了。”
“不许再说四大皆空了。”
“不说了。”
“不许再说六根清净了。”
“不说了。”
江念念看着他乖乖听话的样子,笑了。她靠在他的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的肩膀很宽,很硬,靠上去像靠着一堵墙,但暖和。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,暖洋洋的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银白色的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龙凤烛在桌上静静地燃着,烛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淌,凝固成红色的泪珠。
碧桃蹲在洞房门口,听着里面的动静,捂着嘴笑了。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洞房的窗户透出暖暖的烛光,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窗纸上,靠得很近很近,近到分不清谁是谁的影子。
碧桃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,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她要去厨房,给姑娘和姑爷热一碗红枣桂圆汤。
不打扰。反正人都在,日子还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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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后第二年,江念念怀孕了。
消息在崔府炸开了锅。崔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,让厨房炖了鸡汤、银耳羹、红枣粥,一天送三趟,把江念念喂得圆了一圈。她的脸圆了,下巴也圆了,笑起来的时候像个福娃娃,白白胖胖的。
窦昭从田庄赶回来,带了一大堆补品,阿胶、燕窝、枸杞、红枣,满满当当装了两个大箱子。她拉着江念念的手,眼眶红红的。
“念念,你要好好养着。不要到处跑。茶馆的事有我盯着,你不用操心。有什么事让碧桃去做,你别自己动手。”
“昭姐姐,我只是怀孕,又不是生病。你至于吗?”
“至于。”窦昭的语气不容商量。“你第一次怀孕,什么都不懂。听我的。我生过两个孩子了,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。你别嘴硬。”
江念念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看到窦昭那副“你敢说一个不字我就把你按在床上躺着”的表情,把话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