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咏站在她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她的手。他的手是热的,在这冰天雪地里,像一个火炉。
“纪公子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,窦世枢会判什么罪?”
“流放。或者更重的刑罚。看他供出了多少。供得多,可能流放。供得少,就不好说了。以他那个人的性子,会供得多。他惜命。”
“那王映雪呢?”
“王映雪的事,跟周崇文案没有直接关系。但她克扣田庄收成、挪用公中银子的事,窦昭手里的证据够她受的了。够她被逐出窦家,或者更严重。看怎么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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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映雪走的那天,也下着雪。
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,头发散着,没有戴任何首饰。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甜笑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,不是悔恨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空洞的、什么都不是的表情。像一具会走路的空壳,眼睛是空的,嘴巴是空的,整个人都是空的。
窦明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母亲,眼泪不停地流。
她没有跟上去,也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站着,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,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巷口。马车的轮子碾过雪地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一声一声的,像一下一下地扯着她的心。
江念念走到窦明身边。她本想说什么安慰的话,但话到嘴边,又觉得多余。任何安慰的话在此时都是苍白的,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陪着窦明。
过了很久,窦明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风中的落叶:“念念姐姐,我想搬出去住。”
“搬去哪儿?”
“城外的小庄子。我想自己种菜、养鸡、读书、写字。我想过自己的日子。我不想待在窦家了,这里到处都是我娘留下的影子。空气里都是她的味道。”
江念念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毒,没有自怜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坚决的光。她不是在赌气,她是认真的。
“好。我帮你安排。”
窦明点了点头,擦了擦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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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崇文案审结后,他在狱中供出了朝中一位重臣李茂。
周崇文这个人,最大的本事不是做官,是卖人。进了大牢,知道自己没有好下场,他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倒了出来,像倒一袋米一样,一粒不剩。连十年前他在哪个酒楼吃了饭没给钱都交代了。
李茂在朝堂上经营了二十年,门生故旧遍布六部,手眼通天。二十年的时间,足够一棵树苗长成参天大树,也足够一个人从默默无闻到权倾朝野。但他没有想到,周崇文会供出他。更没有想到,宋墨手里有他勾结周崇文、陷害定国公府的铁证,一封信,李茂亲笔所书,命令周崇文“务必坐实定国公府谋反罪名,不可留后患”。信纸上的墨迹已经发黄了,但字迹清清楚楚。
信是在李茂的书房里搜出来的。宋墨的人在周崇文倒台的第二天,就潜入了李府,在书房的地板下面找到了这封信。李茂的书房守卫森严,日夜有人巡逻,但宋墨的人在里面藏了三天,趁着换班的空隙,把信偷了出来。偷信的人躲在书房的夹层里,三天没吃没喝,出来的时候瘦了十斤。
李茂被革职查办,家产被抄。定国公府案重审,真相大白于天下。定国公被追复原职,蒋蕙荪和蒋每荪恢复了自由身。消息传到真定的那天,蒋蕙荪坐在床上,听完窦昭念完朝廷发布的公告,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