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咏59

消息是宋墨从京城寄来的，白纸黑字，清清楚楚。窦昭念的时候，声音在发抖，但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清楚，没有漏掉。

然后蒋蕙荪笑了。

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
“终于……终于等到了。”

窦昭握着她的手，也哭了。

江念念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没有进去打扰。

她转身走到院子里，深吸一口气。雪已经化了，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，混着腊梅的甜香。远处的屋顶上，雪水从瓦缝里滴下来，滴滴答答的，像在下小雨。春天要来了。

纪咏从回廊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他在她面前站定，看了看她的脸。

“哭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眼睛红了。”

“风吹的。”

纪咏没有拆穿她。他把书收进袖子里，伸出手，牵住她的手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去哪儿？”

“茶馆。今天还没开门。你答应过蒋夫人，等她身体好了，带她去喝茶。她身体还没好，但茶馆的门总得开。门不能老关着。”

江念念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她握紧他的手，两个人并肩走出崔府的大门，踏过青石板路，穿过巷子，走向听风茶馆。

碧桃已经先到了，正在一楼擦桌子。看到两个人手牵手走进来，她的嘴角弯了弯，什么也没说，继续擦桌子。

江念念上二楼，推开窗户。春风吹进来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，暖洋洋的。冬天的窗户关了好几个月，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响，像是在伸懒腰。

对面的定国公府偏门还关着，但门口的雪已经化了，露出灰扑扑的石板。再过几个月，那里会拆掉，盖成新的街市。听风茶馆会继续开下去，听雨茶馆也会开起来。

她转过身，看着纪咏。

纪咏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，桌上那块写着“纪”字的木牌还在。他拿起桌上的茶壶，倒了两杯茶，推了一杯到她面前。

“茶凉了。”

江念念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烫的，烫得她嘶了一声，麻了。

“慢点喝。”纪咏的语气跟几个月前一模一样，不紧不慢。“又没人跟你抢。茶又不会跑。”

“我渴了。”

“渴了也不能这么喝。烫的是你自己。烫了起泡，好几天的茶都喝不了。”

江念念看着他，笑了。他看着她，也笑了。
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两个人中间的桌上，把木纹照得清清楚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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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，真定城的风开始变暖。

积雪化了，化了整整十天。雪水从屋顶上流下来，顺着瓦沟滴落，在地上汇成一条条细细的小溪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柳树发了新芽，嫩绿嫩绿的，薄薄的，透透的。街上的行人换下了厚重的棉衣，穿上了轻薄的春衫，五颜六色的，像移动的花朵。卖糖炒栗子的摊位不见了，换成了卖风筝的。风筝五颜六色的，在风里飘啊飘的，有蝴蝶，有蜻蜓，有老鹰，有蜈蚣。

蒋蕙荪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。

她能下地走路了，虽然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要扶着墙，但总算能自己走了。她从床走到门口，用了一盏茶的时间，中间歇了三次。她能自己吃饭了，手不再抖了，筷子拿得稳了。她能跟人正常说话了，声音不再沙哑了，能说完整的句子了。

宋墨把她从城外的庄子接回了真定，住在宋家在真定的宅子里。宅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院子里种着几棵海棠，还没有开花，却已经鼓鼓的了，像是随时会绽开，展开里面粉红色的花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