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周崇文会不会在这几天把证据销毁?”
“不会。他的证据不在真定,在京城。苗氏已经查到了他藏证据的地方,在城东的一处宅子里,宅子写的是他舅爷的名字。我的人已经盯住了。他跑不了。他现在人在京城,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,连他每天吃什么都有人记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?”
宋墨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等。”
又是等。江念念不喜欢等,但她知道这次必须等。不等,就是前功尽弃。不等,就是对不住苗氏那十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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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六,苗氏带着苗安素离开了真定。江念念到城门口送她们。
苗氏今天穿了一件暗绿色的棉褙子,头上戴着银簪,和来时一样素净。苗安素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,围着一条白兔毛的围脖,圆圆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,像两个红苹果,在雪地里格外显眼。
“苗夫人,一路顺风。”江念念把一盒点心递给苗氏,“路上吃。桂花糕和枣泥酥,都是新做的。桂花糕少放了糖,枣泥酥多放了枣泥。您路上当干粮,别饿着。”
苗氏接过点心,看着江念念的眼睛。
“江姑娘,谢谢你。没有你,我这十年可能还要继续等下去。”
“不用谢。到了京城,给我写信。告诉我进展。”
“好。”
苗安素从马车的窗户探出头来,朝江念念挥了挥手。她的手很小,白白嫩嫩的,像一只小小的白手套,在风里挥啊挥的。
“念念姐姐,再见!”
“再见,安素。到了京城好好读书,听你娘的话。”
马车走了。车轮碾过积雪,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,一直延伸到远方。江念念站在城门口,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,直到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白色的天地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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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七,京城传来消息。
都察院收到了匿名举报,举报吏部侍郎周崇文多项不法之事。证据确凿,人证物证俱全。举报信不是一封,是七封。每一封都针对周崇文的一项罪状,每一项都有详细的证据支持,附上了证人名单和物证清单。
朝廷下令将周崇文革职查办,押入大牢,听候审理。圣旨下达的时候,周崇文正在他京城的宅子里吃早饭,筷子都还没来得及放下。
消息传到真定的时候,已经是初八的下午。
江念念正坐在茶馆二楼窗边,低头擦一张桌子。其实桌子已经很干净了,但她紧张的时候总得找点事情做,不然手不知道往哪儿放。她擦得很慢,一圈一圈的,把同一块地方擦了一遍又一遍。
碧桃从楼下跑上来,跑得太急,在楼梯口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,手里的茶壶飞了出去,哐当一声碎在地上。茶水溅了一地,冒着热气。她顾不上捡,喘着粗气喊:“姑娘!姑娘!周崇文被抓了!”
江念念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。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她想起苗氏离开时那个布包,想起苗氏说的“我查了十年”。十年的光阴,十年的不眠之夜,十年的委屈和隐忍,在这一刻,终于有了回响。十年的账,今天终于清了。
纪咏从楼梯口走上来,看到她哭,走过去,把帕子递过去。帕子是干净的,叠得整整齐齐,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我没哭。我是高兴。”
“高兴也不能哭。哭了就不好看了。眼睛会肿。”
江念念接过帕子,胡乱擦了脸。帕子上沾了她的眼泪,她不好意思还给他,就揣进了自己袖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