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念的呼吸停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玩笑,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笃定的、从容的、不容置疑的光芒。
“你不是要出家吗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不出了。”
“为什么改了?”
纪咏看着她的眼睛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因为你。”
江念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她看着他的手,那只手伸在她面前,等她放上去。
她伸出手,放在他的掌心里。
他的手合拢,把她的手握住了。他的手凉,她的手热,握在一起,刚好不凉不热。
“纪公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个人,说话不算话。说好了要出家,又反悔。”
“嗯。”
“说好了不骗人,又骗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嗯什么嗯,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?”
纪咏握紧她的手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江念念,我喜欢你。”
四个字。
不是“还行”,不是“不错”,不是“可以”。是“我喜欢你”。
江念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,就那样站在烛光下,看着他的脸,任眼泪往下流。
“纪公子,你知不知道,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?”
“多久?”
“从你第一次收我的芙蓉糕那天开始。”
纪咏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他伸出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。
“那你现在等到了。”
江念念又哭又笑。
正月初一,真定城爆竹声声。
鞭炮声从半夜就开始响,噼里啪啦的,一阵接一阵,像下了一场热闹的雨。空气里有硫磺的味道,混着雪后的清冷,有点呛。街上到处都是红色的鞭炮碎屑,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,像洒了一地的花瓣。
宋墨带来了消息。他一大早就到了茶馆,身上还带着外面爆竹的火药味。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,左臂的绷带也拆了,换成了一条窄窄的布带。他的眼睛下有青黑,但精神很好,像是一夜没睡,但那一夜没白熬。
“周崇文在真定的宅子已经空了。”他把一封信放在桌上,信封上有火漆印,印着宋家的家徽,一柄长枪,枪尖朝上。“人去了京城。他要在京城布局,把所有的证据销毁。他可能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查他。”
“他跑了,我们怎么办?”江念念问。
宋墨从袖子里取出另一封信,放在桌上。这封信没有火漆印,折得也不整齐,像是随手塞进去的,边角都卷了。
“这是苗氏昨天晚上给我的。她走之前留下的最后一份东西。周崇文在京城的关系网,哪些官员收了他的钱,哪些官员替他办了事,哪些官员是他的保护伞。上至尚书、侍郎,下至主事、郎中,名单上的人,足够他死十次。苗氏查了十年,不是白查的。”
江念念拿起那封信,看了一遍。密密麻麻的人名,有些她听说过,有些她没有。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官职、银两数目、往来时间,清清楚楚,像一本账册。
“那你还等什么?”她问。
“等初六。初六苗氏回京城,把证据递到都察院。我的人在京城接应。初七,弹劾的折子就会递到皇上面前。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,折子写了七份,每一份针对不同的罪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