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为别人着想,太不把自己当回事。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,把别人的事当自己的事,把自己当成了别人的影子。后来我吃了亏,才知道人得先为自己活。”
苗氏说完,大步走了下去。
江念念坐在二楼,手里攥着那个布包。她把布包打开,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证据。
账目、信件、证词、名单。
上面的人名,她认识一半,不认识一半。
但那些认识的人名里,有一个让她瞳孔微缩。
窦世枢。
窦家的当家人,窦昭的大伯,窦世英的哥哥。在窦家,他说一不二,连窦世英都要听他的。
江念念盯着那个名字,手指在纸上轻轻叩了两下。她想起窦昭说过的话“大伯认识周崇文,他们是同科进士,交情一直不错。”
不错到出现在周崇文的密信名单上?这不是“交情不错”能解释的。
“在看什么?”
纪咏从楼下走上来,手里端着一碟点心。他把点心放在桌上,在她对面坐下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纸上。点心是从一楼端上来的,桂花糕,还冒着热气,桂花的香气在冷空气里格外浓郁。
“窦世枢。”江念念把纸推过去。“他跟周崇文的往来,比正常的同僚关系密切得多。不只是同科进士那么简单。”
纪咏拿起那张纸,看了一遍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江念念注意到,他翻看下一张纸的时候,手指停了一瞬。只有一瞬,但她看到了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江念念又抽出几张纸。“窦世枢经手的几笔银子,来路不明。数额不大,每笔也就几百两,但时间点跟周崇文贪墨的时间完全重合。周崇文贪一笔,窦世枢就进一笔。像是分赃。”
纪咏把那些纸一一看完,放下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看着窗外的雪。雪已经停了,但天还是灰的,灰蒙蒙的,看不到尽头。
“你在怀疑窦世枢?”
“我在怀疑每一个人。包括窦世枢。包括昭姐姐的父亲,包括宋墨的父亲,包括所有跟定国公府案有关的人。”
“你打算告诉窦昭吗?”
江念念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告诉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窦世枢是她大伯,是她父亲的亲哥哥。没有确凿的证据,告诉她只会让她为难。她夹在我和大伯之间,两边都不是人。我不能让她做这个选择。”
“那你怎么查?”
江念念想了想。“从窦家查。窦世枢在真定有宅子,他每年过年都回来。今年也不例外。他的书房里一定有东西。”
纪咏看着她。“你要在他回来之前,把窦家翻一遍?”
“不是翻。是看看。看看而已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他书房里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。一封信,一本账,一个暗格,什么都行。”
纪咏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你要一个人去?”
“你陪我。”
“好。”
入夜后,江念念去找了窦昭。
窦昭正在听雨轩的灯下绣花。她在绣一条帕子,上面绣的是竹子,一根一根的,清瘦挺拔。竹节的地方用深绿色的线绣了好几层,针脚很细很密。
“昭姐姐,你大伯窦世枢,今年什么时候回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