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氏的声音在发抖,但她没有哭。她的眼睛干涸得像枯井,眼泪早在十年前就流干了。一个人哭久了,眼泪是会流干的。
“所有人都说那是意外。但我知道不是。他的马是他最心爱的马,跟了他八年,从来没出过事。那匹马认主,除了他,谁都不让骑,连喂草料的人都近不得身。那天晚上,马被人动了手脚。我查了十年,从京城查到真定,从真定查到周家巷。我查到了周崇文,查到了他贪墨、卖官、结党营私的证据。但我没有查到能直接指认他害死我丈夫的证据。差一步,就差一步。这一步我走了十年,还没走到。”
江念念的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。
十年的时光。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年幼的女儿,从京城到真定,从繁华到荒凉,从希望到绝望。
十年的时间,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年,足够一座城市换了模样,足够一个人忘记很多事情,也足够一个人把仇恨刻进骨头里。
但她没有忘记。她没有放弃。她还在查。
“苗夫人,如果我说,我有办法让周崇文倒台,你信吗?”
苗氏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炬。那种光,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之后,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盏灯时的光。那光很亮,亮得刺眼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周崇文做的事,不只贪墨卖官。他还关押了英国公夫人和定国公府的嫡子,关了十几年。他手上沾的血,不只是一条人命。”
江念念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钉子钉在木板上。
“扳倒他的证据,我们已经有了。只差最后一步,有人把他的罪证递到皇上面前。”
“谁?”
“宋墨。英国公世子。”
苗氏的眼睛亮了起来。那是一种压抑了十年的光芒,像地底的岩浆,终于找到了裂缝,要喷涌而出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你手里的证据,给我。我转交给宋墨。他一起递上去,分量更重。你一个人的证据是一把刀,两个人加在一起就是一把铡刀。”
苗氏沉默了。
她看着江念念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她在判断,在犹豫,在想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。十年前她信任了一个人,那个人转身就把她丈夫的秘密卖给了周崇文。十年后,她要再信一次吗?
“好。”苗氏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布包,放在桌上。布包是蓝色的粗布,边角磨得起了毛,但洗得很干净,叠得整整齐齐。布包不大,但很沉。
“这是我查了十年整理出来的证据。周崇文贪墨、卖官、结党营私的账目、往来信件、证人证词,都在里面。还有一些,是跟他来往的官员名单。名单上的人,有的还在朝,有的已经退了,有的死了。但不管死活,都是证据。”
江念念接过布包,手指在布面上轻轻摩挲。这个布包里装着的,是一个女人十年的青春、十年的泪水、十年的不眠之夜。她抱了十年,布包都被她抱得起了毛。
“苗夫人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我不是帮你,是帮我丈夫,帮我自己,帮我女儿。安素还小,她需要一个清白的身世。”
苗氏站起来,整了整衣襟。她走到楼梯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江姑娘,你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。”
“哪里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