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心里,是热的。
纪咏走到她身边,站在她旁边。
“在想什么?”他问。
“在想,等这一切结束了,我要做什么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开茶馆。好好开茶馆。卖茶,卖点心,看街景,看人来人往。不管谁来了,都给泡一杯好茶。”她转过头,看着他的脸。“你呢?”
纪咏看着她的眼睛。“开茶馆。开在你对面。你卖你的,我卖我的,互相抢生意。”
江念念笑了。“你还没忘了这事?”
“没忘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开?”
纪咏想了想。“等你忙完。”
江念念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灰色的眼睛里,有一种温柔的光。不是冷淡,不是疏离,是一种笃定的、从容的、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陪伴。
“纪公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个人,说好了要出家,结果又是帮我查案又是开茶馆的。你的六根,还清净吗?”
纪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不清净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不出了。”
江念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她没有哭,但她的眼睛红了,鼻子酸了,嘴唇在微微发抖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不出了。”
“不出家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纪咏看着她,月光下她的脸白净如玉,眼睛亮晶晶的,像两颗星星。
“因为红尘有你。”
江念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纪公子,你这个人,说话就说话,不要这么煽情。”
“不是煽情。是实话。”
“实话也不许说。说了我会哭。”
“那你哭吧。我在这儿。”
江念念哭得更凶了。她哭得像个孩子,没有声音,只有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。她哭的是什么呢?是害怕?是委屈?是高兴?她分不清。也许都有。
纪咏没有收回手。他的手贴着她的脸,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,擦掉一颗又一颗眼泪。他的手心温热。
碧桃蹲在楼梯口,听着楼上的动静,捂着嘴,无声地笑出了眼泪。
苗氏再次来到茶馆的时候,是一个雪后初晴的下午。
阳光从窗户洒进来,把整间茶馆照得亮亮堂堂的,连墙角的花瓶都投下了清晰的影子。窗外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空气冷而清冽,吸进肺里凉丝丝的。
她一个人来的,没有带苗安素。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褙子,头上戴着银簪,整个人素净得像一幅水墨画,清清淡淡的,不沾烟火气。她的表情比上次凝重了许多,眼下有青黑,像是一夜没睡,又像是在来的路上哭过。
江念念给她泡了一壶龙井,在她对面坐下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茶水从壶嘴流进杯子里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那是这间茶馆里唯一的声音。水声细细的,像小溪流过石头。
“苗夫人。”江念念先开了口。“你上次说,你的亲人被周崇文害了。那个亲人,是你的丈夫吗?”
苗氏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她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放下。沉默了很久。
茶凉了。她没有续。
“是。”她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“我丈夫苗正,十年前在京城做官。官不大,只是个六品主事,在工部任职。但他查到了一桩贪墨案,牵涉到周崇文。那桩案子涉及河工银两,数额巨大,足够杀头。他把证据整理好,准备上书弹劾。但在上书的前一天晚上,他出事了。从马上摔下来,当场没了气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