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咏46

“你是说，他用定国公府的血，铺了自己的升官路？”宋墨的声音冷下来。

“不是铺路。是投名状。”纪咏的语气很淡，“他背后有人。他替那个人办了事，那个人提拔了他。周崇文不是真凶，真凶在他上面。”

江念念看着桌上的两叠纸。一个说周崇文贪墨卖官，一个说周崇文是别人的棋子。两个说法不矛盾，拼在一起，就是一张完整的图。

“如果周崇文不是真凶，真凶是谁？谁能让他连升三级？谁能让他替自己卖命？”

宋墨和纪咏对视了一眼。

“那个人，在朝堂上的位置，比周崇文高得多。”宋墨说。

“那个人，跟窦家、魏家、宋家都有关系。”纪咏说。

“那个人，能调动军队。”江念念说。她想起了脑子里那个“万箭穿心”的画面，那种铺天盖地的痛。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，是军队。是成百上千的弓弩手。

“关于这个，”纪咏从袖子里取出另一张纸，“我查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
纸上画着一个军阵的示意图。密密麻麻的箭头从四面八方指向中心，每一个箭头的方向、角度、距离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不是乱画的，是有章法的，是经过计算的。

“这不是普通的箭阵。”纪咏指着图纸，“这是军中才有的‘八方绝杀阵’。需要至少八百名弓弩手，在方圆五十丈内布阵。能在京城附近调动这么多弓弩手的，全朝不超过五个人。八百人不是小数目，出营就会被人看到。”

宋墨接过图纸，看了一遍。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，像乌云遮住了太阳。

“五个人。英国公我父亲，定国公我外公，兵部尚书，京营节度使，还有……”

“还有谁？”江念念问。

宋墨抬起头，眼睛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冷。那种冷不是针对谁的愤怒，而是一种知道了真相之后、发现真相比想象中更黑暗的冷。

“当朝首辅，李茂。”

三个人同时沉默了。

窗外起了风，吹得竹帘哗哗响。雪花从窗户的缝隙里飘进来，落在桌上，落在那叠纸上，落在三个人中间。白色的雪落在黑色的字上。

“先扳倒周崇文。”宋墨打破沉默。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他是李茂的爪牙。扳倒他，李茂就会露出马脚。拔掉一颗牙，野兽就会疼。”

“怎么扳倒？”江念念问。

宋墨看着桌上的纸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个笑容，冷得像刀锋。

“他贪墨、卖官、结党营私的证据，我都有。他关押我母亲、舅舅的证据，我也有。够他死十次了。”

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
“等一个时机。”

“什么时机？”

“苗氏。”宋墨看着她，“苗氏手里，有周崇文害死她丈夫的证据。她查了十年，手里一定有好东西。等她到了京城，把证据交到都察院，我就动手。里应外合，一举拿下。”

江念念点了点头。“苗氏那边，我去跟她谈。”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我跟她有过两面之缘，她信任我。女人之间的事，你们男人，查不上手。”

宋墨点了点头。“小心。周崇文不是善茬，他能忍十年，也能忍更久。”

江念念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的雪。雪越下越大，铺天盖地，把整个世界裹成了一片白。远处的屋顶、树梢、墙头，全白了，像一个白色的梦境。白得干净，白得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