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好,我这就回去禀报。”他转身走了,步子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,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。
江念念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。“昭姐姐,你答应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说嫁人不能将就吗?你跟宋墨才认识两个月,你不怕……”
“不是将就。”窦昭看着江念念的眼睛,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犹豫,没有不安,只有一种笃定的光。“是心甘情愿。心甘情愿的事,不存在将就。”
江念念看着窦昭的脸。那张端庄沉稳的脸上,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。不是少女怀春的娇羞,不是情窦初开的慌乱,而是一种笃定的、从容的、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底气。那光很柔和,像月光照在湖面上。
“昭姐姐,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?”
窦昭想了想。“他第一次来茶馆的时候。他坐在二楼窗边,看着定国公府的偏门,眼神里有恨,也有痛。但他的脊背是直的,他的腰是没有弯的。他在最深的黑暗里,还想着救人,没有想杀人。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本心,不容易。换了别人,早就想着报复了。”
江念念看着窦昭,鼻子酸酸的。“昭姐姐,你这个人……”
“嗯?”
“你太会看人了。”
窦昭笑了。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过你看人?”
“你教的。你说‘看一个人,不要听他怎么说,要看他怎么做’。你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厨房里,一边啃鸡腿一边说的,嘴上还沾着油。”
江念念愣了一下。她说过这句话吗?她不记得了。但窦昭记得。她把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,好的坏的,认真的随口的,全记得。
“昭姐姐,你答应宋墨的求亲,还有没有别的原因?”
窦昭沉默了片刻。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“有。姑母需要人照顾。她一个人在庄子里,我不放心。她身边只有丫鬟和婆子,没有亲人。如果我嫁给宋墨,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她。不用偷偷摸摸,不用担心被人发现,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。”
江念念的心揪了一下。窦昭这个人,做任何事都有她的理由。她答应宋墨的求亲,不是为了她自己,是为了蒋蕙荪。她的婚事里,装的不是自己的欢喜,是对姑母的牵挂。
“昭姐姐,你为别人想得太多,为自己想得太少了。”
窦昭看着她的眼睛。“我不是为别人。姑母是我心里的人。照顾心里的人,就是在照顾自己。你为纪咏做点心的时候,难道是在为别人吗?”
江念念的脸一下子红了。“昭姐姐!你说什么呢!”
窦昭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“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。”
江念念无话可说。她握住窦昭的手,握得很紧。
“昭姐姐,你一定会幸福的。”
“借你吉言。”
宋墨和窦昭的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。日子是崔老太太亲自挑的,她翻了黄历,看了又看,比对了好几个日子,最终选定三月初九。她说三月春暖花开,宜嫁娶,不冷不热,正正好。宋墨没有意见,窦昭也没有意见。
婚期定了之后,宋墨来茶馆的次数更勤了。不是来找江念念的,是来找窦昭的。窦昭每天下午都来茶馆看账本,宋墨就坐在她对面喝茶。两个人各做各的事,不怎么说话。茶馆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翻账本的声音和茶杯碰桌面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