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咏37

宋墨的目光微微一动。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她为什么不肯走？”

宋墨没有回答。

“因为她把你母亲当成自己的母亲。她自己的母亲死得早，王映雪对她不好。她从小到大，只有一个姑母对她好。你母亲是她心里唯一的光。你是不知道，她每次提起你母亲的时候，眼睛会亮，亮得跟什么似的。”

宋墨沉默了很久。雪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投在雪地上，像一棵笔直的树。影子在雪地上纹丝不动，像刻上去的。

“江姑娘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你说的这些，我都知道。”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我打算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娶她。”

江念念的嘴巴张成了O形。她看着宋墨的脸，那张硬朗的脸上没有开玩笑的表情。他很认真。不是那种一时冲动的认真，而是深思熟虑之后、知道自己要什么的认真。他的眉头没有皱，他的嘴角没有弯，他的眼睛直视着她，里面没有犹豫。
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我打算娶窦昭。”

“你们才认识多久？”

“两个月零三天。”

“两个月就要娶人家？你连她爱吃什么都不知道吧？”

“够了。”宋墨的声音不高，但很坚定。“有些人认识十年，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有些人只看一眼，就知道她是你要找的人。我不需要十年。两个月零三天，够了。”

江念念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她看着宋墨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，没有草率，只有一种笃定的、从容的、不容置疑的光芒。那光芒很稳，像冬天的太阳，不刺眼，但暖。

“宋公子。”她说，“你这个人，做事太干脆了。”

“干脆不好吗？”

“好。很好。”江念念笑了，“但你得先问问我姐姐愿不愿意。她的婚事她做主，谁也替不了她。”

“我会问。今天就问。”

宋墨说完，转身走了。他大步走向厢房，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
江念念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
宋墨向窦昭求婚的事，在真定城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。

消息传出去的第一天，窦世英就派人来崔家问话了。来的是窦家的管家，姓赵，五十多岁，在窦家干了一辈子。他是个明白人，知道这事不是他能问的，但窦世英派了他来，他不得不来。他站在听雨轩门口，搓着手，一脸为难。他是个老实人，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夹在主子中间传话，说多了不是，说少了也不是。

“昭姑娘，老爷问您，宋公子求亲的事，您是怎么想的？”

窦昭坐在书桌前，手里拿着账本，头都没抬。她的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两下，把最后一笔账算完，才开口。“父亲是怎么想的？”

“老爷说，宋公子是英国公府的世子，门第高，人品好，这门亲事，门当户对。但老爷说，还是要看姑娘的意思。姑娘不愿意，他不敢做主。他说他亏欠您太多，不敢再替您做主了。”

窦昭放下账本。她抬起头，看着赵管家。

“赵叔，您回去跟父亲说，宋公子求亲的事，我答应。”

赵管家愣了一下。他以为昭姑娘会犹豫，会说要再想想，会说让老爷做主。他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，一个字都没用上。但她说“我答应”。干脆利落，跟宋公子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