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留在这里,我引开他们。我带十个人往东边走,把他们引开。你们趁乱往西边走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江念念摇头,“你受伤了,跑不远。你左臂连刀都握不住,怎么引开他们?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江念念看向纪咏。
纪咏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雪地,沉默了片刻。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,细细密密的,像是老天爷终于想起来要帮忙了。雪花在灯笼的光里飘舞,像无数只飞蛾。
“让他们追。追不上。”
“怎么追不上?”
纪咏指着窗外的山林。“庄子后面是山。山里有条小路,本地猎户才知道。王老汉走过。让他带路,从山里绕出去,天亮之前能到保定府地界。到了保定府,就是宋家的势力范围。追兵不敢越界。宋家在保定府有驻军,他们再嚣张也不敢跟驻军正面冲突。”
所有人同时看向王老汉。
王老汉蹲在墙角,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,腿都软了。他的脸白得像雪,嘴唇在发抖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他不是不想帮忙,他是怕。他一个送菜的老汉,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认得几条路、搬得动几筐菜。让他带人走山路?夜里?雪天?他连山路都没走过几次。
“我……我确实知道那条路。年轻的时候跟人走过几次,采药。但夜里走山路,太危险了。雪天路滑,稍有不慎就……”
“比被抓住危险?”纪咏的语气很平,平得像一面镜子。
王老汉不说话了。
他看了看江念念。这个姑娘给他送过茶,塞过银子,笑眯眯地叫他“王大叔”。每次见面都客客气气的,从不嫌他脏,从不嫌他土。他的孙子明年就要上学堂了,他还想看着孙子长大,想看着孙子读书写字,想看着孙子娶媳妇。但如果他不带路,这些人被抓了,他良心上过不去。他的良心会像一块石头,压他一辈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。腿还在抖,但站住了。“我带路。我走在最前面,你们跟紧我。山路窄,只能一个人一个人过,不能挤,一挤就掉下去了。”
一刻钟后,所有人收拾停当。
蒋蕙荪被抬上简易的担架,担架是随从们用树干和棉被现扎的,不结实,但能用。蒋每荪被人架着,他的腿太久没走路了,肌肉萎缩,站都站不稳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窦昭跟在担架旁边,握着蒋蕙荪的手,手指攥得紧紧的。蒋蕙荪的手指动了动,像是在回应她。窦昭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但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无声地流泪,眼泪滴在蒋蕙荪的手背上。
宋墨走在最后面,断后。他的左臂缠着绷带,吊在胸前,右手握着一把刀。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。
江念念站在庄子门口,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。雪又开始下了,细细密密的,很快就把脚印盖住了。新的雪落在旧的脚印上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纪公子,你说他们能安全到保定吗?”
“能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肯定?”
纪咏看着飘雪的天空。“因为这场雪。雪会盖住脚印,追兵找不到方向。这场雪是老天爷帮的忙。”
江念念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“你这个人,连雪都能算进去。”
“不是算。是运气。”
“运气?”
“对。运气站在我们这边。这一次,运气没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