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咏33

江念念冲下楼，推开茶馆的门。冷风扑面而来，她打了个哆嗦，牙齿咯咯作响。雪地上有一道从巷口拖到茶馆门前的长痕。她看到担架上那个人的手垂在棉被外面，瘦得厉害，手背上青筋隐约可见。那只手在微微发抖，像是很冷，又像是在害怕。

“大夫呢？”她回头喊碧桃，“大夫到了没有？”

碧桃的声音在发抖：“到了！在城外庄子等着！李大夫天黑就去了，他儿子骑马送他去的！”

马车呼啸而去。车轮碾过积雪，溅起一片雪沫。雪地上只剩下凌乱的车辙和斑驳的血迹，车辙很深，压进了冻土里。

江念念站在雪地里，浑身发抖。不是冷的，是怕的。她的牙齿在打颤，她的腿在发软，她感觉自己的膝盖随时会弯下去。

纪咏走过来，把斗篷披在她身上。斗篷还带着他的体温，暖的。“他们出来了。”

“宋墨受伤了。”

“皮外伤。不致命。他还能站着指挥，就不是致命伤。要是致命伤，他早就倒了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他还能站着指挥，就不是致命伤。”

江念念深吸一口气，把发抖压下去。“走。去城外庄子。”

城外庄子里，一片混乱。

庄子是宋墨提前买下的，不大，但隐蔽，藏在山坳里，从外面看不到。院子里点着七八盏灯笼，把整个院子照得通明。灯火摇摇晃晃的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李大夫正在给蒋蕙荪诊脉，脸色凝重。蒋蕙荪躺在床上，盖着厚被子，但整个人瘦得几乎看不出被子的起伏。她的脸苍白，颧骨凸出，眼窝深陷。

宋墨坐在外间，碧桃在给他包扎左臂。她手抖得厉害，绷带缠得歪歪扭扭，一圈又一圈，像在包粽子。宋墨没有催她，也没有皱眉，就那么坐着，任她缠。

“你母亲怎么样？”江念念冲进来，气喘吁吁。

宋墨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上没有血色。“大夫说身体太虚，但命保住了。说是再晚半个时辰，可能就不行了。地牢里太冷了，她已经在发高烧。”

江念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纪咏从后面扶住了她的肩膀。他的手很有力，稳稳地撑着她，让她没有倒下去。

但就在这时，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马蹄声很密，像雨点打在瓦片上。一个随从冲进来，脸色煞白：“世子！定国公府的追兵！离庄子不到五里了！约莫有二三十人，都骑着马！”
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
“他们怎么会追到这里？”窦昭从里间走出来，脸色煞白。她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汤，汤洒了一些在她手上，她像没感觉到一样。汤碗在手里微微晃着，汤水溅出来，落在她的手背上。

宋墨咬着牙站起来。“有人泄密。或者，他们早就猜到我会动手，在附近布了眼线。”他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左臂，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，殷红一片。“不管了，先撤。”
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江念念问。

宋墨迅速扫了一眼屋里的人。他看了看担架上的母亲，看了看架着蒋每荪的两个随从，看了看窦昭，看了看江念念，看了看碧桃，看了看蹲在墙角发抖的王老汉。王老汉是被他们一起带出来的，他在定国公府送了十几年的菜，救了人之后他就不能再回去了，回去就是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