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念抬头看了看招牌,还没挂上去,但门口贴着“听风茶馆筹备中”的纸条,字写得大大的,隔老远就能看到。走错?从听竹轩走到这里要穿过大半个崔府再拐三条巷子,经过两个路口一个牌坊,走错能错到这里来?除非他是闭着眼睛走的。
她懒得拆穿他。拆穿了多没意思,他不好意思,她也没趣。
他来了就找个角落坐下,看书。不说话,不帮忙,就那么坐着,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塑。偶尔江念念问他“这个颜色好不好看”“那个桌子摆这里行不行”,他会抬头看一眼,说“还行”或者“不好看”。
说“不好看”的时候,江念念就换。说“还行”的时候,她就保留。纪咏的审美比窦昭还准,他看不上眼的东西,确实不好看。这一点,江念念不得不承认。
碧桃私下跟江念念说:“姑娘,纪公子是不是在追您?”
江念念说:“他不是在追我,他是在追‘不无聊’。”
碧桃没听懂。江念念也没解释。但她心里清楚,一个打算出家的人,是不会每隔几天就往一个姑娘的铺子跑的。他嘴上说着“看破红尘”,脚却不听使唤地往红尘里走。他的脚比他的嘴诚实。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,但江念念意识到了。
十月初八,听风茶馆开张。
江念念算过,这天宜开市、宜交易、宜纳财。她不信这个,但崔老太太信。崔老太太说“十月初八是个好日子”,那就一定是好日子,不容置疑。
开张前三天,她把茶馆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。墙面、地板、窗户、桌椅、茶具、茶叶、点心,一样不落。二楼的窗帘挂上了,竹帘,淡青色,从窗户看出去,定国公府的偏门若隐若现,像一幅画藏在帘子后面。
靠窗的那张桌子,她特意留了。桌上放了一块小木牌,上面写着“纪”字。字是她自己写的,写得很认真,比平时写什么都认真。一笔一划,端端正正。
碧桃看到那块木牌,忍不住问:“姑娘,这是给纪公子留的?那个‘纪’字写的是纪公子吗?”
“对。”
“您不是说留桌子是因为他帮您看了铺子吗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您写个‘纪’字是……”
“方便他认。万一他来了,看到‘纪’字就知道是自己的位置,不用找了。省得他站着发愣。”
碧桃张了张嘴,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姑娘的解释,合情合理,天衣无缝。但碧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她想了想,终于想明白了,姑娘给纪公子留了专用座位,这跟酒楼里给贵宾留的包厢有什么区别?除了没有门,什么都一样。
碧桃没有说出口。她决定把这个发现烂在肚子里。
开张那天,江念念起了个大早。天还没亮她就醒了,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今天要做的
她先去了厨房,盯着赵大娘做了三样点心,桂花糕、枣泥酥、栗子饼。每一种都做了两份,一份放在茶馆里卖,一份装在食盒里,准备送给纪咏。
赵大娘一边揉面一边念叨:“姑娘啊,您这天天往听竹轩送点心,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在喂猪呢。”
江念念说:“赵大娘,您见过这么瘦的猪吗?”
赵大娘想了想纪咏的身板,笑了,没再说话。
“姑娘,您今天茶馆开张,还要给纪公子送点心?”碧桃端着食盒跟在后面,忍不住问。
“送。答应了每天送,不能断。”江念念的语气跟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平常。
“那您今天送了,明天还送吗?”
“送。”
“后天呢?”
“送。”
碧桃闭上了嘴。她决定了,这辈子都不问姑娘这个问题了。答案太明确了,问一次扎心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