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咏17

两人又商量了一个多时辰，把开茶馆的细节一一敲定。铺子由窦昭出面去租，免得引人注意。

装修由江念念盯着，她对颜色和布局有一种天然的敏锐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敏锐是从哪儿来的，可能是上一世留下的。

进货由窦昭负责，她在茶叶和瓷器上有人脉，认识几个南边来的茶商，能拿到不错的价钱，比市价低一成。

点心由江念念做，她最近天天泡在厨房里跟赵大娘学手艺，已经能做几样像样的点心了。纪咏吃了三块枣泥酥，说“还行”。

在江念念的翻译体系里，“还行”就是很好，是很高的评价。纪咏从来不说“好”，他说“还行”的时候，嘴角会微微动一下，那个微动就是“好”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窦昭合上账本，用镇纸压住，“茶馆叫什么名字？”

江念念想了想。

“听风。”

“听风？”窦昭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在掂量这两个字的轻重。

“对。听风茶馆。风来了，能听见。人来了，也能听见。风里有消息，人里有故事。”

窦昭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光。她点了点头，没有评价。

“行，听风就听风。”

铺子租下来之后，江念念花了将近四个月才把一切张罗起来。

不是她动作慢，是她要求多，多到碧桃都想骂人。八月下旬开始动工，墙面刷了三次才满意，第一次刷完她觉得太白，像灵堂，瘆人。

第二次加了点米色，她又觉得太暗，像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。

第三次她亲自盯着调色，加了一点点赭石，刷出来的颜色素净淡雅，像雨后的天空，她才点了头。

粉刷匠人被她折腾了三趟，最后一趟走的时候说：“姑娘，您这要求，比宫里还高。”江念念说：“我没去过宫里，但您这么说，我就当是夸奖了。”

窗户换了两次。第一次换了大的，采光好了，但她觉得窗框太粗，挡视线，坐在窗边往外看像隔着一道栅栏。

第二次换成了细框的，窗扇往外开，风从外面吹进来的时候，窗帘会轻轻飘起来，像姑娘的裙摆。

木匠说：“姑娘，您这窗户，比我家的门还贵。”江念念说：“那您家的门该换了。”

桌椅换了三家木匠。第一家做的太笨重，搬起来费劲，挪个位置要两个人抬。

第二家做的太轻巧，坐上去晃晃悠悠，喝口茶都不敢大口喝，怕晃洒了。

第三家做的终于合适了，不重不轻，不高不矮，坐着舒服，看着也顺眼，椅子靠背的弧度刚好贴合腰背。

木匠说：“姑娘，您这桌椅，我做了三十年木工，头一回按这么细的尺寸做。”江念念说：“那您手艺又精进了，该谢谢我。”

窦昭说她“挑剔得像个老太太”。

江念念说：“挑剔是为了以后不后悔。你现在嫌我烦，等开张了你就知道了。客人坐在舒服的椅子上，喝着好茶，看着好风景，下次还会来。这就是回头客的秘诀。”

窦昭没再说什么。但每次江念念说要换东西，她还是会给银子，从不问为什么，从不嫌贵。银子给得爽快，像流水一样。

四个月里，纪咏来了十几次。

不是每天来，但每隔几天就来一趟。每次来都不说“我来找你”，而是说“路过”他的“路过”越来越离谱，从“路过崔府”到“路过这条街”到“路过这间铺子”，路过的范围越来越大，大到整个真定城都是他路过的范围。

有一次他站在铺子门口，江念念问他怎么又来了，他说“我在找一家卖笔墨的铺子，走错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