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?”窦昭在椅子上坐下,翻开账本,头都没抬。她的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两下,把没算完的账继续算完。
“昭姐姐,我想开一间茶馆。”
窦昭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看着江念念。“开茶馆?在哪儿?”
“定国公府偏门对面。巷口那间铺子,以前是面馆,现在空着。两间门面,带小院,有井,租金二十两一年。”
窦昭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她的眼神变了。
她在飞速思考,开茶馆的可行性、成本、收益、风险、回本周期,以及最重要的是,为什么要在定国公府对面开茶馆。
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,用了不到三秒。
“念念,你老实告诉我,你是不是在打定国公府的主意?别跟我说你是想做买卖,做买卖有上百个地方可选,你偏偏选那个无人的巷子。为什么?”
江念念在她对面坐下,双手交叠搁在桌上,认真地看着她。她很少这么认真,她认真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往下撇,跟平时笑嘻嘻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“昭姐姐,我不瞒你。我开茶馆,明面上是做生意的,实际上是想找一个地方,方便观察定国公府的动静。那间铺子的位置太好了,正对着偏门,坐在二楼窗户边,偏门里进进出出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。谁进去,谁出来,什么时候进去,什么时候出来,都能看到。”
窦昭沉默了片刻。她沉默的时候在想什么?江念念不知道。但她的手指在算盘上轻轻拨了一下,归位了。
“那你想好了卖什么吗?”
“茶。也卖点心。我做点心,你泡茶。你泡茶的手艺,连老太太都夸过。上次老太太喝了你泡的铁观音,说‘这茶泡出了魂’,那是最高评价。”
窦昭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你倒是会安排。”
“那你是同意了?”
窦昭没有直接回答。她翻开账本,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了一阵,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密集,像下雨。
“铺子租金一年二十两,装修加桌椅板凳大概三十两,进货,茶叶、茶具、点心原料,大概二十五两,人工一年十两左右。加起来八十到九十两。你出一半,我出一半。”
江念念愣了一下。“你出一半?你有这么多钱?你不是说你的银子都压在田庄上了吗?”
窦昭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“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”的意味。
那种目光不是生气,是无奈。“我这些年做田庄的生意,攒了一些钱。不多,但一百两还是拿得出来的。田庄是田庄,私房是私房,两本账,不混在一起。”
江念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,窦昭一直在默默做事,做了很多年,不声不响。而她一直在咋咋呼呼,想到什么就嚷嚷什么,恨不得敲锣打鼓告诉全世界。
窦昭做田庄的生意做了好几年,赚了钱也不张扬,攒了钱也不炫耀,连崔老太太都不知道她有多少私房。而她呢?刚想到开茶馆,就恨不得敲锣打鼓告诉全世界,连碧桃都知道了。
“昭姐姐,你这个人,太低调了。”
“低调不好吗?”
“好。很好。”江念念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真心,也有惭愧。“跟你合伙,我心里踏实。你不张扬,我不踏实,咱俩正好互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