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咏也可以来喝茶。他总不能天天关在听竹轩里写字,偶尔也得出来见见世面。出来见世面,就是体验红尘。体验红尘,说不定就不想出家了。
完美。
江念念心满意足地把地图折好,塞进枕头底下,躺下睡觉。枕头底下除了地图,还有那几本书和那包桂花干,硌得她后脑勺不太舒服,但她懒得再拿出来。
这一夜,她睡得很踏实。
梦里没有万箭穿心,没有刀光剑影,只有一间小小的茶馆,临街的窗开着,桂花香飘进来。有人坐在窗边喝茶,穿月白色的衣裳,侧脸如玉,睫毛很长,手指端着茶杯的样子很好看。
她想看清那个人的脸,但怎么也看不清。她使劲看,使劲看,还是看不清。只看到他耳朵红红的,红得像被人掐了一把。
碧桃的办事效率比江念念预想的快得多。
第二天下午,她就带着一沓信息回来了。纸是她在路上捡的,背面还有字,像是从什么旧账本上撕下来的。
铺子的位置、面积、租金、房东是谁、以前的租户做什么生意、为什么搬走、铺子有没有漏水、房梁有没有虫蛀、水井的水甜不甜,事无巨细,一一列在纸上。字迹歪歪扭扭,像鸡爪子扒的,但内容详实,该有的都有,不该有的也有。
江念念看完了,抬头看着碧桃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写报告的?”
“什么叫报告?”碧桃歪着头问。
“就是把打听来的东西写在纸上。”
碧桃想了想:“姑娘上次让我打听林老板的时候,说‘你光用嘴说我说记不住,你给我写下来’。我就记下来了。这次就照着写了。写得不好,您别见笑。”
江念念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。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,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碧桃学会了写报告,而且写得越来越像那么回事。这说明碧桃不笨,只是需要有人教。
“铺子的事,你问清楚了?”
“问清楚了。铺子在定国公府偏门对面,巷子口,位置不错。两间门面,后面带一个小院,院里有口井,井水清甜。以前是一家面馆,生意不好,搬走了。租金一年二十两银子,半年一付。
房东姓周,是个绸缎商人,人在江南,常年不在真定,托了管家在管。管家姓孙,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人挺实在的。
我去问的时候,他还请我喝了杯茶,说‘小姑娘你打听这么仔细,是替你主子问的吧?这铺子什么都好,就是位置偏,生意不好做。你主子要是想做买卖,换个地方,别在这里浪费银子’。孙管家是个实在人,不坑人。”
江念念笑了。这个孙管家,是个实在人。实在人难找,遇上了要珍惜。
二十两银子一年。江念念在心里算了算,加上装修、桌椅板凳、茶具茶叶、点心原料、人工,启动资金大概需要一百二十两左右。
她有吗?没有。原主的私房钱也就十几两银子,塞在枕头底下,跟那几本书和桂花干挤在一起,还是从每月的月例银子里一文一文省下来的。十几两银子,连租金都不够。
得找合伙人。
“碧桃,你去把昭姐姐请来,就说我有要事相商。不是闲聊,是正事,是赚银子的事。”
碧桃应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跑得急,在门槛上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,稳住身子继续跑。
不到一刻钟,窦昭就来了,手里还拿着一本账本,显然是正在算账就被拽过来了。账本翻开着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,她的算盘夹在腋下,算盘珠子还没归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