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咏19

听风茶馆的开张，在真定城引起了一点小小的波澜。

不是因为它有多大、多豪华，而是因为它的主人是崔家的姑娘。崔家在真定是有头有脸的人家，崔家的姑娘出来做生意，这事本身就够稀奇的。

更稀奇的是，茶馆的位置，在定国公府偏门对面。定国公府虽然败了，但在真定人的心里，那还是一个禁忌般的存在。大人吓唬小孩的时候会说“再不听话把你扔到定国公府去”，小孩立刻就乖了。

开张第一天，来的人不多。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，进来转一圈，问几句价格，啧啧两声，就走了。真正坐下来喝茶的，只有三四个人。江念念不急。她知道生意不是一天能做起来的。茶馆需要时间积累口碑，也需要时间，等该来的人来。

中午的时候，碧桃跑上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姑娘，纪公子来了。”

江念念抬起头，看向楼梯口。

纪咏正一步一步走上来，步伐不快不慢，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。他今天穿着一件竹青色的袍子，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，头发用白玉簪束着，整个人清清爽爽的，像一竿新竹。风从窗户吹进来，他的衣角微微飘起，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。

他在二楼站定，目光扫了一圈。墙面、窗户、桌椅、窗帘、茶具，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依次停了一瞬，像在验收。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靠窗那张桌子上。桌上摆着那块“纪”字木牌。

他的目光在木牌上停了两秒。然后他移开目光，落在江念念身上。

“给我的？”他问。

“对。”江念念笑着走过去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拍了拍对面的椅子，“坐。茶马上来。今天有新的龙井，昭姐姐亲自挑的，你尝尝。”

纪咏在她对面坐下。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定国公府偏门，从这个角度看出去，偏门里的情况一清二楚：送菜的板车停在门口，王老汉正在卸菜，今天送的是萝卜和白菜；两个看守靠在墙边晒太阳，一个在打盹，一个在嗑瓜子。

“这个位置，确实不错。”纪咏说。

“那当然。我特意挑的。”江念念的嘴角翘起来，藏不住得意。

“特意给你自己挑的，还是特意给我挑的？”

江念念倒茶的手顿了一下。“……给你挑的。你眼光好，坐在这里能把整个茶馆看遍。谁来了，谁走了，谁喝茶不给钱，你一眼就能看到。以后你就是我们茶馆的……招牌。”

纪咏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“茶不错。”

“当然。昭姐姐亲自挑的茶叶，她挑茶叶的时候比挑夫家还认真。”

“点心呢？”

江念念从食盒里拿出一碟桂花糕，放在他面前。桂花糕切得整整齐齐，每块大小一致，上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，在白色的糕点上格外显眼。“今天的桂花糕，少放了糖，多加了桂花。你尝尝，我盯着赵大娘做的，配方改了三次才满意。”

纪咏拿起一块，咬了一口。咀嚼很慢，像是在把每一丝味道都品出来，又像是在拖延时间。江念念盯着他的脸，等他的评价。她看到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，又松开了。

“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江念念笑了。在纪咏的语言体系里，“还行”就是很好。这个规律她已经摸透了，比背《算学九章》还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