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咏12

江念念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。偏门每天卯时开、酉时关，送菜的车是辰时来的，送柴的车是午时来的，送日用品的车不定时。看守偏门的是两个中年汉子，一个高瘦，一个矮胖，两个人轮流值班，高瘦的值上午，矮胖的值下午。高瘦的爱打瞌睡，矮胖的爱喝酒，都好对付。

“昭姐姐，你看那个送菜的车。”江念念指了指巷口停着的一辆板车，板车上堆着几筐白菜萝卜，筐子编得粗糙，但菜新鲜。“每天都是同一个人来送菜。如果我们要混进去，最好的办法就是扮成送菜的。换上粗布衣裳，推着板车，低着头走进去，没人会多看一眼。”

窦昭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打算混进定国公府？”

“不是现在。先摸清楚情况。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。”

江念念走到送菜的板车旁边。送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，姓王，大家都叫他王老汉。他正在卸菜，从车上搬下一筐一筐的白菜萝卜，码在偏门旁边的石台上。石台是大青石砌的，平整光滑，上面常年堆着菜，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印子。看到两个年轻姑娘走过来，他愣了一下，手里的白菜差点掉地上，好在接住了。

“两位姑娘找谁？”王老汉的声音粗哑，带着浓重的乡音。

“王大叔，我们是崔家的人。”江念念笑着递上一壶茶，茶壶是碧桃早上塞给她的，还热着。“您辛苦了，喝口茶歇歇。大冷天的，喝口热的暖暖身子。”

王老汉接过茶壶，看了看壶，又看了看江念念。壶是普通的白瓷壶，但洗得很干净，壶身上没有茶渍。“崔家？哪个崔家？”

“真定崔家。崔老太太是我们祖母。”

王老汉的手抖了一下。

真定崔家，那是大户。崔老太太的名头，在真定谁不知道？她年轻时守寡，一个人撑起整个家业，把儿子崔知白培养成才。这样的人，在真定是立了牌坊的。他一个送菜的老汉，居然有崔家的小姐给他送茶？他这辈子最大的官面接触，就是定国公府的管事给他签收条。

“姑娘，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王老汉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，茶壶在手里晃来晃去。

“没事，您喝。”江念念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，拍了拍身边的空位，也不嫌脏。“王大叔，您坐，我跟您聊聊天。您一个人在真定，家里还有什么人？”

王老汉小心翼翼地坐下，捧着茶壶喝了一口。茶是热的，泡的是普通的花茶，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，但喝在嘴里暖暖的，从嘴巴暖到胃里。他偷偷打量这两个姑娘，年纪小的那个，杏眼圆圆，笑眯眯的，看着就亲切，像邻家的小闺女。年纪大的那个，端庄沉稳，站在旁边不说话，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，那通身的气派，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出来的。

“王大叔，您在定国公府送菜多久了？”江念念问。

“十几年了。定国公府没败的时候我就在送，败了之后还在送。一直送到现在，一天没断过。刮风下雨，下雪结冰，都要送。不送，里面的人吃什么？”

“那您对定国公府很熟了？”

“熟。哪条路怎么走、哪个院子在哪儿、哪个门通哪儿，我都知道。送菜送了十几年，闭着眼睛都能走。就算半夜把我扔进去，我摸着墙也能走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