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念心里一喜,但脸上不动声色。她不动声色的本事是跟窦昭学的,窦昭说过,心里高兴的时候不要表现在脸上,让别人看出你的底牌,你就输了。“那您知道偏院吗?就是后面那个小院子,跟主院隔着一道墙。墙很高,墙头上还插着碎玻璃。”
王老汉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那种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”的变,而是“你知道得太多了”的变。他放下茶壶,左右看了看,巷子里没有别人,只有他们两个和站在远处的窦昭碧桃。他压低声音,凑近了一些,近到江念念能闻到他身上白菜叶子的气味。
“姑娘,定国公府的事,知道得越少越好。有些事,不该打听。不是我不告诉你,是我不想害你。”
江念念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追问。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给他,银子不大,但够他买几斤好肉。“王大叔,这是茶钱。不是封口费,是茶钱。您辛苦了这么多年,该喝口好茶。”
王老汉看着手里的银子,又看了看江念念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他把银子收好,贴身放着,继续搬菜,但搬菜的节奏比刚才慢了,每搬一筐都要停下来歇一歇,像是在想什么事。
两人上了马车。马车走出一段路,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窦昭开口了。
“念念,你刚才太急了。王老汉被你吓到了。你没看到他手抖成什么样,茶壶都快拿不住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念念靠在车厢壁上,闭着眼睛。车厢里光线昏暗,她能看到自己眼皮上透进来的红光。“但没办法,时间不多了。王映雪那边已经在动魏家的心思了,上个月她跟魏家的媒婆见了两面,一面在茶楼,一面在寺庙。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……”
“魏家的事,我有办法。”窦昭打断她,声音不高,但很坚定。“你不用担心我嫁不嫁魏廷瑜。我说了不想嫁,就不会嫁。王映雪说破天也没用,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窦昭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个笑容,让江念念想起一把藏在鞘里的刀,不动的时候,安安静静,温温柔柔;一旦出鞘,见血封喉。
入夜后,江念念在灯下铺开了一张纸。
纸是碧桃从账房要来的,不算好纸,粗糙发黄,但够大。她画了一幅真定城的地图,不是精确的地图,是她凭这几天的观察和脑子里的信息拼凑出来的。
街道、商铺、定国公府、崔府、林记香料铺,都标在上面。有些地方她没去过,但脑子里有模糊的印象,她凭着那些印象画了出来,画得歪歪扭扭,但位置大致对。
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,定国公府和崔府之间,有一条小巷子。巷子不宽,只够一辆马车通过,两辆并排就不行。
巷子的尽头,是定国公府的偏门。偏门对面,是一家空置的铺面。她路过的时候看过,门口贴着“吉房招租”的纸条,纸条已经泛黄了,边角翘起,贴了至少两三个月了。铺子不大,两间门面,后面带着一个小院,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,树冠很大,夏天应该很凉快。
茶馆。
江念念盯着那两个字,脑子里灵光一闪。
开一间茶馆。就在定国公府偏门的对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