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咏11

“这是？”

“还礼。”

“你上次已经给过我桂花干了。”

“上次是上次，这次是这次。”

江念念看着手里的桂花干，又看了看纪咏那张波澜不惊的脸。“纪公子，你是不是不会算数？你给我两次桂花干，我只给了你一次桂花糕。这不公平。我占了你的便宜。”

“不用。”纪咏的语气很淡，淡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
“用的。礼尚往来。这是规矩。”

纪咏发现自己又被绕进去了。上次她说“礼尚往来”，他回了“随你”。这次她再说“礼尚往来”，他发现自己还是没有更好的回答。他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“随你。”

江念念笑着把桂花干收好，塞进袖子里，拍了拍。“纪公子，你今天心情不错？”

“何以见得？”

“你主动跟我说话了，而且说了不止五个字。‘上次是上次，这次是这次’，七个字。‘不用’，两个字。加起来九个字。比你平时一天跟我说的都多。”

纪咏看了她一眼。“我今天心情不好。”

“那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主动跟我说话，说明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想见我？”

纪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不是生气，是被说中了但不想承认的那种皱眉。“不是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来门口等我？”

纪咏沉默了两秒。“我出来看夕阳。”

江念念抬头看了看天，太阳还在正当中，离夕阳还有两个时辰。她又看了看他面朝的方向，他面朝北站着，而夕阳在西边。“夕阳在那边。”她指了指西边，“你面朝北站着，看的是哪门子夕阳？你是在看北墙的苔藓吗？”

纪咏又沉默了两秒。“我在练习方向感。”

江念念差点笑出声。她咬着嘴唇忍住，嘴唇咬得发白。从他身边走过，走出几步又回头。“纪公子，谢谢你的桂花干。明天我还你一个大的。”

纪咏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。影壁上刻着福字，她的影子从福字上掠过去，像一只飞过的鸟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刚才递桂花干的时候，指尖碰到她的手指。她的手是暖的，暖到他的指尖到现在还残留着那种温度。

他把手收进袖子里，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

练习方向感？

他刚才为什么要说这个？他脑子里有无数个更好的回答，任何一个都比“练习方向感”正常。但他偏偏选了最蠢的那一个。

纪咏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。他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是读书读太多了，脑子不太清醒。可是读书和脑子不清醒之间，有什么因果关系？他想了半天，想不出来，索性不想了。

接下来几天，江念念和窦昭每天下午都出门。

名义上是“考察商铺”，实际上是在定国公府附近转悠。江念念说考察商铺，窦昭信了，也没多问。但碧桃不信，碧桃跟了姑娘这么多年，知道姑娘每次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，不是全红，是耳垂红，红得像被人掐了一把。

定国公府在真定城的东北角，占地极广。正门朝南开，门口的石狮子落了灰，台阶上长了青苔，青苔从石缝里长出来，绿莹莹的，倒也挺好看。但偏门有人进出，送菜的、送柴的、送日用品的，每天固定时间有人出入，像蚂蚁搬家一样，有条不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