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咏8

“看铺子。”江念念指着街对面的一家绸缎庄，“那家铺子开在这个位置，人流量大，但租金一定贵。绸缎不是日常消耗品，大部分人家一年买不了几次。开在这种地方，生意不一定好做。

你看它门口站了多久，进去的人不超过五个。一个，两个，三个，四个，五个。一个时辰就进去五个人，能有多少买绸缎的？租金都不一定赚得回来。”

窦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想了想。“那家铺子开了三年，换了两个东家，都没做起来。现在是第三个，我看也悬。”

“我就说嘛。”
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？”窦昭的语气里有试探，也有好奇。

“直觉。”江念念说。但她知道不是直觉。是原主在崔家学的那些东西，崔老太太逼着看的账本、逼着算的数字、逼着分析的案例。原主不爱学，但学进去了。那些知识像种子一样埋着，她来了之后，自己就发芽了。现在这些东西都成了她的。

两人继续往前走，走到街尾的时候，江念念忽然停住了。

街尾有一家铺子，门面不大，夹在一家粮铺和一家杂货铺中间，像一个被两个壮汉夹在中间的小孩子。粮铺的招牌又大又亮，杂货铺的门口堆满了货物，只有这家铺子安安静静的，招牌上写着“林记香料”四个字，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，漆面剥落，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。

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在往里搬货，肩膀上扛着一袋一袋的，动作麻利，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，眉头皱着，嘴角往下撇，像是心里压着什么烦心事。

江念念脑子里跳出“林老板”三个字，接着是一连串信息，福建人，在真定开了五年铺子，生意不温不火，不赔不赚，但货品品质不错。他有一个儿子在老家读书，每个月要寄银子回去，他的妻子身体不好，常年吃药。这些信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，但江念念选择相信。

“走，进去看看。”

铺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。地面扫得发亮，货架上没有灰尘，瓷罐和木盒摆得整整齐齐，标签朝外，一目了然。货架上摆着一个个瓷罐和木盒，贴着标签，沉香、檀香、龙涎香、麝香、苏合香，种类不算多，但每一样都是好东西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混合的气味，沉沉的，但不腻人，闻久了会觉得安静。

林老板转过身，看到两个年轻姑娘站在店里，愣了一下。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欢迎，而是警惕。香料铺子来的客人大多是中老年妇人，或者大户人家的管事，两个年轻姑娘单独来，少见。

“两位姑娘想买点什么？”他的语气客气但疏离，带着福建口音，咬字有些软。

江念念在店里转了一圈，没有急着回答。她拿起一盒沉香打开闻了闻，又拿起一盒檀香闻了闻，又拿起一盒龙涎香闻了闻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品，又像是在拖时间。然后她把盖子盖好，回头看着林老板。

“林老板，你这沉香是哪里产的？”

林老板报了地名。

“檀香呢？”

林老板又报了地名。

江念念点了点头，像是在心里对账。“林老板，你这铺子的生意最近怎么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