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咏9

林老板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。他打量了江念念一眼，又看了看旁边的窦昭。

两个姑娘虽然穿着家常衣裳，但料子和做工都不差，袖口的花纹是上好的苏绣，腰间的玉佩成色极好。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，决定说实话。他这个人，不太会说谎，也不太喜欢说谎。

“生意嘛，糊口。”林老板笑了笑，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，像加了太多黄连的药。

“真定城做香料的铺子有七八家，大商号把持着货源，小铺子只能从他们手里拿货，价格高，利润薄。我这铺子开了五年，没赚到什么钱，但也亏不了。就是……不上不下的，吊着，像吊在井里，上不去下不来。”

“那如果有人给你提供更好的货源，你愿意合作吗？”

林老板的手顿住了。他正把一袋香料从肩上卸下来，听到这句话，手停在半空中，袋子差点掉在地上。“姑娘的意思是？”

“我有门路拿到南边的香料，直接从产地拿，不经过中间商。价格比市价低两成，品质比市面上的高一个档次。货到付款，不压款，不拖欠。”

铺子里安静了一瞬。林老板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了。窦昭站在旁边，表情平静，但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，指节泛白。

林老板看着江念念，目光从客气变成了审视。他不信。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，张嘴就说能从南边拿货？他从福建跑到真定，走南闯北十几年，什么话没听过，什么人没见过。但她的眼神不像在吹牛，那种笃定的、胸有成竹的眼神，他在生意场上见过，那是在老狐狸脸上才能看到的东西，在一个小姑娘脸上看到，他觉得违和，又觉得可能。

“姑娘，你说的话，我信一半。另一半，我得看了货才能信。不是不信你的人，是不信天下掉馅饼的事。”

“行。”江念念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，展开，放在柜台上。纸折了四折，边角整齐，一看就是事先准备好的。纸上写着她的想法，字迹不算漂亮，但工整清晰，一笔一划都不潦草。“这是我的想法，你先看看。觉得可行，咱们再细聊。觉得不行，也没关系，生意不成仁义在。”

林老板低头看了一遍。纸上的字迹不算漂亮，但工整清晰。写的东西不多，但每一条都在点子上，货源、价格、分成比例、合作方式、供货周期、付款方式，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，是做过功课的。

他的眉头从微皱变成舒展，又从舒展变成微皱。他把纸折好，收进袖子里，拍了拍。

“姑娘，这份东西我收下了。容我考虑几日。不是敷衍你，是要好好想想。做生意不是过家家，一步走错，几年的心血就白费了。”

“不急。”江念念笑了笑，“林老板，做生意最忌讳急。你慢慢考虑，考虑清楚了再给我答复。十天半个月都等得起。”

两人走出林记香料铺。走出去十几步，窦昭终于开了口。

“念念，你什么时候写的那个？”

“昨晚。碧桃睡着之后写的。她睡觉打呼，吵得我睡不着，索性起来写东西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？货源、价格、分成比例，你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东西。”

江念念想了想。她不能说她是重生的，不能说她脑子里有未来几十年的信息。她想了想，说了半句实话。“在崔家学的。祖母让我看的那些账本、那些书，不是白看的。以前没看懂，现在忽然就懂了。像开了窍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