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咏6

“跟我没关系。”江念念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点心虚，“但你现在住在我祖母家里，你瘦了，别人会说我祖母待客不周，传出去不好听。我祖母在真定是要面子的人，你瘦了就是打她的脸。”

纪咏看着她，没有再说话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，然后移开了。

他把油纸包重新包好，收进了袖子里。那个动作很自然，自然到像是他已经做过很多次。

江念念转身往回走，走出十几步的时候，身后传来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

“门修好了。”
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摆了摆手，大步流星地走了。但她的嘴角是弯的。

纪咏站在假山旁边，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。风吹起她的裙角，裙摆被风吹得翻飞，她的头发也被风吹散了，几缕碎发在耳边飘着。

他低下头，看了一眼袖子里鼓鼓囊囊的油纸包，手指在袖口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他又翻了一页书。

还是没看进去。

那页书上的字他一个都没读，满脑子都是她塞油纸包时的样子，仰着脸，双手抱胸，理直气壮，像一只给他递食的小松鼠。

江念念的商业计划，在崔老太太那里碰了个软钉子。

崔老太太听完窦昭的转述，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，放下茶盏的时候，杯盖碰了杯沿，叮的一声。她说了句“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”，然后就没了下文。没有支持，没有反对，没有建议，什么都没有。

“祖母这是什么意思？”江念念蹲在听雨轩的门槛上，双手托腮，腮帮子鼓鼓的，一脸郁闷。门槛被她的屁股磨得发亮，她蹲在上面像一只生闷气的青蛙。

窦昭坐在书桌前翻账本，头都没抬。账本翻得哗哗响，她的手指在纸页上快速划过。

“意思是，她要看你的本事。你要是能自己把这事张罗起来，她不会拦着。但你要是张嘴就要她出银子、出铺子、出人脉，那她就要想想了。崔家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，每一文都有来处。”

江念念想了想，觉得窦昭说得对。崔老太太这辈子最看不上两种人：一种是有想法没胆量的，一种是有胆量没本事的。

她得证明自己属于“既有胆量又有本事”的那种，或者至少让人相信她属于那种。

“那我先从小的做起。”江念念站起来，蹲久了腿麻，她扶着门框龇牙咧嘴地站了一会儿。

“香料生意。南边的香料运到真定，中间倒了好几手，价格翻了三四倍。沉香在南边进货价八两银子一斤，运到真定能卖到三十两。如果我能从产地直接拿货，哪怕只拿一小批，转手卖给本地的香料铺子，差价就够我赚第一桶金了。”

窦昭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抬起头，看着江念念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意外，又像是欣慰。

“你连南边的香料产地在哪里都不知道，就说要从产地拿货？”

江念念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。她知道沉香产自哪里？檀香产自哪里？龙涎香是什么东西？她一概不知。她的“计划”就是一句话，后面全是空白。

窦昭叹了口气，把账本合上，从书架最上面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，递给她。册子的封面已经泛黄了，边角卷起，显然被翻过很多次。

“这是去年南边几个产地的香料行情，我让田庄的管事帮我打听的。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做香料生意的机会，后来忙别的事就放下了。你拿去看。别弄丢了，我就这一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