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咏5

父亲窦世英娶了王映雪。王映雪面上贤良淑德，见人三分笑，说话轻声细语，做事滴水不漏。但背地里一肚子算计，像一条藏在草丛里的蛇。

江念念脑子里有上一世的记忆，王映雪为了给自己的女儿窦明铺路，没少害窦昭。下药、设局、栽赃、挑拨，手段层出不穷。

但这一世的窦明，不是坏人。她只是被王映雪操控了，像提线木偶，身不由己。

“行，那做生意的事，回头再说。”江念念没有继续追问。她不是不想问，是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两人沿着回廊往回走，路过崔家花园的时候，江念念看到一个人站在假山旁边。月白色的袍子被风吹起一角，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，簪头上什么花纹都没有，光溜溜的，像他这个人一样寡淡。

纪咏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卷书，风吹起他的衣角。他的表情很专注，专注到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那本书。

江念念停下脚步。“昭姐姐，你先回去。我有事。”

窦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那种弯法不是嘲笑，是“我看透了但我不说”的微妙。“别把人家门再踹坏了。”

“我这次不踹门。”

窦昭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分明在说“我不信”。但她没有多说，转身走了。她的脚步声不急不慢，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。

江念念大步流星地朝假山走去。

纪咏抬起头。他的眼睛是很浅的灰色，像冬天的湖水，又清又冷。看到江念念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没有惊讶，没有好奇，没有不悦。只是把书合上，手指夹住书页，微微点了点头。点头的幅度很小，不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
“纪公子。”江念念走到他面前，双手抱胸，仰着脸看他。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，仰着脸的样子像一只不服气的小鸡。

“江姑娘。”纪咏的声音清清淡淡的，像泉水一样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
“你什么时候出家？”

纪咏顿了一下。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那是他今天第一个有表情的瞬间。“还未定。”

“那你定了一定告诉我。”江念念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，递到他手里。油纸包还带着她体温的余热，鼓鼓囊囊的，边角折得整整齐齐。

“这是芙蓉糕，我家厨房做的。你尝一块，不好吃就扔掉。好吃的话，明天还有。”

纪咏低头看着油纸包，没有打开，也没有拒绝。他看了几秒，像在看一件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
“你不打开看看？”江念念问。

纪咏慢慢打开油纸包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到像是在拆一件很珍贵的礼物。里面码着四块芙蓉糕，金灿灿的，上面撒着桂花，桂花香和糕点香混在一起，在冷风里飘开。
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什么为什么？”

“为什么给我送吃的？”

江念念想了想，决定说实话。她不喜欢拐弯抹角，拐弯抹角太累，而且她觉得自己也拐不明白。

“因为你太瘦了。一个要出家的人，瘦得像竹竿，走到庙里人家还以为你是来化缘的，不是来出家的。”

纪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那个动作太小了，小到不能称之为“笑”，但确实动了。“我出不出家，与你何干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