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桃站在院门口,听着里面的笑声,也跟着弯了嘴角。她转身去厨房,给姑娘和少爷泡了一壶今年新采的桂花茶。
午后的阳光正好,照在翠竹轩的青瓦上,照在院子里的竹叶上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有些事,不需要说破。有些人,已经在了心里。
自从在春风茶楼见过周崇文之后,叶限整个人都变了。
不是那种显而易见的变化,他的表情依然平静,说话依然惜字如金,对江念念依然淡淡的。
但江念念感觉到了。他看书的时候会走神,一页纸看了半刻钟都没翻。下棋的时候会发呆,手里捏着棋子悬在棋盘上方,迟迟不落。她叫他,他要愣一下才回应。
“叶限。”那天下午,她终于忍不住了,“你怎么了?”
叶限坐在窗下,手里拿着书,但眼睛没有看字。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竹影上,竹枝在风中摇晃,影子投在窗纸上,像一幅水墨画。他看着那些影子,像是在看别的东西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。
“你撒谎。”江念念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仰头看着他的脸。“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有事。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,右边的眉毛会比左边低一点。”
叶限怔了一下,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。
江念念握住他的手,放在膝盖上。“叶限,你不跟我说没关系。但你不要一个人扛着。”
叶限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他只是反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,紧到江念念觉得骨头都在发酸。
他没有告诉她那封信的事。没有告诉她周崇文的事。没有告诉她那张名单上被墨涂掉的两个字。他只是握着她的手,在窗下坐了很久。
那天晚上,叶限病倒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咳血的重病,而是低烧。体温不高,就是烧不退,反反复复,像春天的梅雨,淅淅沥沥没完没了。
张明远来看了,说是“心绪郁结,肝火旺盛,加之春寒未退,外邪入侵”,开了几副疏肝理气的药,嘱咐静养。
江念念守在床边,看着叶限烧得泛红的脸,心里又急又气。“你是不是又熬夜了?”
“没有。”叶限闭着眼睛,声音有点哑。
“那你怎么会突然病倒?”
叶限没有回答。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把后背留给了江念念。
墙上的青砖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光,砖缝里填着白灰,细得像一条线。他的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,搭在床沿上,指尖微微发白。
江念念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再问。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的肩膀,然后坐在床边,安安静静地陪着他。
她知道他在瞒着她什么事。但她也知道,以叶限的性格,如果他不愿意说,谁也问不出来。
“叶限。”她轻声说,“不管发生什么事,我都在。”
叶限没有回应。但她的手指被轻轻握了一下。
叶限的低烧反反复复了七天才退。
这七天里,他几乎没怎么吃东西。江念念每天变着花样做吃的,今天白粥配小菜,明天鸡汤面条,后天桂花藕粉。叶限每次都吃几口就放下,说“吃不下”。
江念念不逼他。她只是把食盒放在床头,每隔半个时辰进来看看他吃了没有。有一次她进来的时候,看到食盒里的粥少了一半,碗边放着半块桂花糕,桂花糕是昨晚碧桃从街上买回来的,她顺手放在了食盒里。叶限不爱吃甜的,但那半块桂花糕被咬了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