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限站在桥上,从袖中取出那张名单,又看了一遍。上面的名字他认识大半,兵部的、吏部的、户部的,甚至还有两个是翰林院的。这些人,平时在朝堂上人模狗样,背地里却在到卖,军械。
他想起父亲书房里挂的那张西南地图。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关隘、城池、粮仓、驿站,那是父亲用十年时间一点一点画出来的。每一座城墙、每一条驿道、每一处水源,都是父亲用脚丈量过的。如果有人因为一己私利毁掉这一切……
叶限把名单重新折好,塞进袖中最深处的暗袋里。
他走下石桥,往侯府的方向走去。
回到侯府时,已是午后。
江念念正蹲在翠竹轩门口等他。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褙子,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,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,被风吹得轻轻飘。
看到他回来,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“你出去了?去哪儿了?怎么没让青砚跟着?你身体还没好全,万一在外面晕倒了怎么办?”
叶限看着她一连串的问题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去买了点东西。”
“买什么?”
叶限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,那是他在回来的路上顺手买的,桂花糕。街角那家老铺子做的,比赵大娘做的甜一些,但江念念喜欢。
江念念接过去,打开一看,愣了一下。“你专门出去给我买桂花糕?”
“顺路。”
“你顺的是哪条路?侯府东边的翠竹轩,顺到城东的桂花糕铺子?”江念念看着他的眼睛,笑了,“叶限,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不红了,但你会摸鼻子,你刚才摸了一下鼻子。”
叶限的手僵在半空中。他确实摸了一下鼻子。他自己都没注意到。
江念念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她把桂花糕小心地包好,塞进袖子里。“谢谢。但下次出门,让青砚跟着。不然我不放心。”
“嗯。”叶限应了一声,从她身边走过,进了院子。
江念念跟在他后面,发现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。不是急促,是有力气了。他的腰背挺得很直,肩膀也不像以前那样微微内扣了。他在好转,一天比一天好转。
她想起原著里叶限的下场,病死在西南策论被采纳的前一个月,死前最后一天还在修改地图。而现在的叶限,不仅活着,还在一天天变好。这就是她穿越过来的意义吧。不是改变所有人的命运,而是在最关键的节点上,轻轻推一把。
“叶限。”她忽然叫住他。
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“你会好起来的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很认真,“比任何人都好。”
叶限看着她,阳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汪泉水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然后转过身,继续往屋里走。但江念念注意到,他的耳廓泛起了粉色。
碧桃端着一壶刚泡好的桂花茶走到院门口,看到这一幕,默默地把茶壶放在了石阶上,转身往厨房走。她边走边笑,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。
茶,等一会儿再送也不迟。
叶老夫人回府后第三天,整个长兴侯府变了一副光景。
首先是作息。以前各院各屋各过各的,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。
丫鬟们赖床的赖床,偷懒的偷懒,厨房的早饭从卯时到辰时都有人来吃。
叶老夫人一来,立下铁规矩,卯时起床,辰时请安,午时用膳,酉时晚膳,亥时熄灯。一刻不能早,一刻不能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