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崇文看着叶限,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,不是算计,是疲惫。“条件就是,你记住今天我帮了你。将来你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时候,替我说一句‘周崇文这个人,还可以用’。”
叶限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周崇文的脸,在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到了眼下的青黑和鬓边的白发。像是个走投无路的人。沈家倒了,他是沈家的姻亲,朝中没有人愿意替他说话。他来找叶限,不是因为他跟叶家有交情,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“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?”叶限终于开了口。
周崇文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,这次是一张薄薄的、已经泛黄的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他把纸展开,推到叶限面前。叶限低头一看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那确实是一份名单。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,有官员、有将领、有商人。名单的最下方,有两个字被墨涂掉了,看不清是谁。涂墨的笔迹很新,像是最近才涂上去的。
“被涂掉的两个字,就是有人想加进去的名字。”周崇文说,“我拿到这份复印件的时候,那两个字还没有被涂掉。我看到之后,立刻涂了。因为不管那两个字是谁,都不该出现在这张纸上。”
叶限看着那两个墨团,沉默了很久。墨团不大,圆圆的,像两个棋子落在棋盘上。他不知道那下面原本写着什么,也许是父亲的名字,也许是别人的名字。但不管是谁,这张名单本身就是一个定时炸弹。
“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名单交给都察院?”叶限问。
周崇文苦笑了一下。“交给都察院?那不等于是自首吗?名单上的人有一半是我的同僚,我交出去,他们完了,我也完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我把名单给你,就不一样了。你可以用它来防身,如果有人想害你父亲,你就把这个拿出来。不一定要公开,只要让对方知道你手里有这张名单就够了。他们会收手的。”
叶限看着那张纸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。他看着窗外,街道对面的屋顶上落着几只灰鸽子,咕咕咕地叫。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从楼下经过,吆喝声拖得很长。春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香。
“好。”叶限伸出手,把那张名单折好,收进袖中。“我收下了。但有一条,你今天说的话,我不会全信。我会自己去查。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骗我……”
“你可以随时把这张名单交给都察院。”周崇文替他说完了后半句,“名单上有我的名字。我骗你,等于自杀。”
叶限站起来,看了周崇文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出去。
楼梯上光线昏暗,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,但握着扶手的手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。走到楼下时,他停了一下,抬头看了看二楼那扇半开的窗。周崇文的身影映在窗纸上,一动不动。
叶限收回目光,走进了巷子里。
他没有直接回侯府,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。穿过三条巷子,经过两个十字路口,路过一座石桥。桥上有人在卖金鱼,木盆里红红白白的一片,水面上浮着几片浮萍。一个小女孩蹲在木盆前,扯着母亲的袖子要买鱼。